手机屏幕上的四格画面亮着,婶婶家客厅还是空的。那盘花生米在茶几上搁了大半天,苍蝇绕着白酒瓶口转了三圈,最后一头扎进去淹死在瓶底的残酒里。我把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把第三格的画面放大——姑姑卧室。
窗帘没拉。橘黄色的夕阳从窗户外头斜打进来,碎花床单上印着一道一道的光斑,像有人在床铺上铺了层薄纱。床头柜上搁着一只白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的铁锈色。墙角那个老式衣柜半开着,里头挂的衣服挤得密密麻麻,姑姑那件灰蓝色运动衫搭在柜门边上。
姑姑走进画面的时候我没听见脚步声——摄像头不收音。她穿着那件灰蓝色运动衫,下身是一条深色棉布裤子,裤脚挽了两圈,露出脚踝。她坐到床边,脚尖踩着拖鞋,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拖鞋掉在脚边,声音我听不见,但能看见木地板上的灰扬起一小撮。
她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床上,灰蓝色运动衫的领口往两边扯开,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棕色的卷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粘在脸颊边。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胸口的起伏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不是因为累,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松下来的呼吸。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姑父上个月排班表里这个星期是白班,按理说这会儿早该到家了。但我盯着画面看了五分钟,卧室门口那块地板上的光影一寸都没动——没有人影从门缝底下透过来。
姑姑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搁在小腹上。那只手的手指蜷着,指腹隔着裤子压在肚脐下面的位置,按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腿也跟着轻轻夹紧,膝盖并在一起往胸口缩了缩,然后慢慢放平。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被窝里偷偷伸懒腰,但那一夹一松的节奏——我见过太多次了。妈在炕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膝盖并拢,大腿内侧贴在一起蹭一下,以为没人看见。
姑姑的手从裤腰伸进去的时候,手指头先在裤腰边缘停了两秒,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指尖慢慢推进去,灰蓝色运动衫的下摆被掀起来一角,露出腰上那一小截皮肤。她的腰很瘦,肋骨在皮肤底下微微突出来,喘气的时候肚脐跟着往下陷。
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弓起来的时候肩膀离开枕头,头发从枕头上滑落,脖子仰着,下巴冲着天花板。嘴唇抿得紧紧的,只在换气的时候才张开一条缝,舌尖在嘴唇缝里一闪就缩回去了。她的手指在裤子里面动得很慢,指关节隔着裤子的布料一拱一拱的,每一次拱起来的幅度都不大,但频率很稳,像是顺着某个固定的节奏在试探。
我把手机凑近脸,拇指不自觉地在边框上摩挲着,指甲刮过金属壳发出细微的呲呲声。裤裆又胀起来了,鸡巴顶着内裤往外撑,布料勒得不舒服。我没管它,眼睛盯在屏幕上,舌尖抵住上颚,口腔里有一股干涩的热气。
姑姑的手指加快了。她裤子的布料在裤裆那里被撑开一小块,手掌握着的地方鼓起来,手指头在里面反复地揉着同一个位置。她的腿分开了又合拢,脚趾勾着床单用力过猛把床单蹬出一道褶子。她的嘴张开了,嘴唇一翕一合的,舌头在唇缝里探出来又缩回去。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两下,后脖颈那一截露在外面,皮肤上浮着一层细汗,在夕阳底下泛着微光。
屏幕右下角第二格画面里,表妹的书桌上摊着作业本。她的校服还没叠,团成一团堆在床头,蓝色的校裤腿从床边耷拉下来。她趴在书桌前,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写,那声音隔着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很细很轻,像虫子啃木头。她写到一半停了一下,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表妹什么都没发现。她低下头继续写,翻了一页纸,课本底下压着半块橡皮,橡皮屑掉在桌面上被她用手扫到地上。
等我视线挪回姑姑那一格的时候,床铺已经恢复平整了。碎花床单上的褶皱被扯平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归位。姑姑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指尖还留着一点潮红的颜色。她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合拢,呼吸平缓得像睡着了。灰蓝色运动衫的下摆已经放下来,把腰上的皮肤遮住。裤腰也恢复了原来的位置,只有脚趾还微微蜷着,隔两秒轻轻动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书桌上,背往后一靠,椅子的木靠背硌着脊梁骨。裤裆里胀得发疼,但我没伸手去解裤带。四格画面在屏幕上继续亮着——婶婶家的苍蝇淹死在酒瓶里,瓶底冒了一个小气泡;姑姑躺在床上像睡着了,橘黄色的光影挪到了床头;表妹写完最后一页作业本合拢,坐在椅子上踢掉拖鞋;洗手间的镜柜缝隙里那根下水管还在反着白光。
这栋筒子楼从一层到三层,每一个角落都被压缩在这四格画面里。婶婶的客厅,姑姑的床铺,表妹的被窝,洗手间里那一截永远没人注意的反光。我把手指按在屏幕边缘从第一格往第四格慢慢划了一圈,指甲在玻璃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楼下舅妈家的门开了,声音顺着楼梯井传上来,哐的一声。舅妈的大嗓门在天井里响起来,喊着谁家孩子别在楼道里跑。我听见有人推开走廊的门,脚步声从一楼慢慢往二楼走,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台阶上蹭出吱吱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走廊,离我卧室门大概七八步远。我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门边。猫眼望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没亮,橘黄色的光从天井窗户打进来一片,走廊半截亮半截暗。婶婶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手里提着两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芹菜叶子露在外面。
她往三楼走了。我听见她开门的声音,锁扣弹开,门开了一扇缝然后又关上。塑料袋落地的声音闷闷的。
我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重新亮起屏幕。四格画面里,婶婶家的客厅多了一个人——她弯腰在茶几旁边,把那两塑料袋放下,掏出一捆芹菜搁在桌角。她脱了外面的薄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的还是那件枣红色塑身衣,腰上勒出的痕迹隔着摄像头拉长的焦距有点模糊,但胸口和小腹那个弧度隔着屏幕还是能认出来。
她走进厨房,画面外的灯光亮了,水龙头开了,水流打在铝盆里的声音闷闷的——她开始洗菜了。客厅又空了,但那盘花生米被她推到一边,芹菜搁在原来的位置,塑料袋还摊在地上。
我切换回姑姑卧室的画面。姑姑还是侧躺着没动,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尖的潮红已经褪了。表妹房间的画面也静了——她把校服摊开来叠了两下放在枕头边,然后拉亮了床头灯,昏黄的光圈打在枕巾上。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书桌上。窗帘外面的天色从橘黄转成深灰,天井里谁家炒菜的油烟气透过窗缝飘进来一点又散了。我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手指肚按在眼皮上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