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声闷响之后,我听见拖鞋懒洋洋地拖过地板,往卫生间方向去了。然后是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声音,哗哗响了很久,停了一会儿,又响了一阵。婶婶在洗脸。
我坐在床沿上没动。裤裆里浆过的布料蹭着大腿内侧,那种凉意还在。妈在厨房里洗碗,瓷碗碰着铁锅沿,叮叮当当的。爸在屋里收拾东西,拉了个帆布包出来,拉链呲啦呲啦响了两趟。后天一早他就要走,半个月。
楼上拖鞋声又响起来,这次快了一些,从卫生间走到床边,停住。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嗡嗡响了一阵,闪了一下,亮了。灯亮之后,楼上的脚步声就没了。窗帘拉得严实,婶婶大概又躺回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最里面压着的那包针孔摄像头包装还在,纸盒子四角已经磨出了毛边。四枚摄像头,最小的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镜头跟笔尖差不多粗。三天前在省城的包裹送到筒子楼传达室的时候,我用作业本包着拿上来的。说明书上写着连手机App就能看,画面延迟不到半秒。我把盒子翻到背面,充电指示灯是绿色的——昨晚充的。
我把摄像头盒子塞进裤兜,推开门走出去。妈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手上的丝瓜瓤子擦着碗底。我说去同学家,她连头都没转,嗯了一声。下楼梯的时候,那包摄像头在大腿外侧硌着,硬邦邦的。
婶婶家门口到了。三楼的楼梯口第一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我敲门,指关节敲了三下,不急不缓。里头拖鞋声懒懒散散地拖过来,门开了。
婶婶站在门框里,还是那件枣红色塑身衣,下摆收在她腰上勒出两道浅浅的褶子。下身是黑色丝袜,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脚尖,袜口那道深色的边藏在塑身衣下摆里面,看不见。她脸上还有刚睡醒的印子,左边颧骨上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痕,眼皮还有些肿。“进来。”她扶着门往旁边让开一步,嗓子还有些哑。
我跨进门。客厅的窗帘还是只拉了一半,中午的太阳光从左边那扇窗户斜着灌进来,在地板上切了块明晃晃的长方形。电视柜旁边搁着一张木头方桌,上头摆着一个茶杯、一盘剩了半碟的花生米,还有那瓶没盖严的白酒瓶子。婶婶昨天晚上就是在这张桌子旁边喝醉的。
“昨天下午你来过?”婶婶忽然开口,声音在客厅里闷闷的,她背对着我正弯着腰把茶几上的烟灰缸端起来倒进垃圾桶里,“我记得我喝完酒躺床上,醒过来天都黑了。”
我把工具箱往脚边一搁,蹲下去。“来过。敲了门没人应,我就走了。”我低着头,两只手在拉链上停了一拍,“敲了两次,您估摸着睡着了。”
婶婶直起身,拿抹布擦了擦茶几。“也怪,这一觉睡得死沉,啥动静都没听见。”
我没接话。工具箱打开了,我从里头摸出扳手,站起身往厨房走。婶婶的厨房水龙头我上次修过,换了根密封圈,现在不漏水了,但我还是要找个理由进厨房。水管管根在橱柜底下,那个地方刚好能把客厅电视柜收进眼里。
婶婶跟着我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趴下去。“上次修过不是不漏了么?”她的脚踩在门槛上,丝袜裹着的脚踝骨棱棱地撑出一个小包,白袜口从丝袜底下翻出来,沾了一点灰。我趴下来的时候脸离她的脚不到半米,丝袜裹着的脚底板踩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橡胶磨地的声音。
“检查一下,”我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出来,水花打在铁锅沿上溅了几滴在灶台上,“这根管子有点歪,时间长了容易松。”我拿着扳手在管根上套了一下,拧紧了半扣,又松开。手伸进裤兜的时候,手指碰到那枚最小号摄像头的塑料外壳,有点沾了汗。
电视柜就在我视线右边四米的地方。
我把扳手搁在灶台上,站起来的时候抹了一把额头上并没有的汗。转身往客厅走的那几步,我走得快而稳。婶婶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看过的那个水龙头,丝袜裹着的屁股搁在门框侧沿上,枣红色塑身衣的布料紧绷绷地箍在她腰上,下摆的褶子挤得看不见了。
“您这客厅采光真好。”我站在电视柜前面,背对着她,用右手在电视柜边上比划了一下。电视柜是那种老式实木的,台面底下空着一层搁板,搁板上落了一层薄灰,插线板缠着几根黑黑红红的电线。电视柜离墙有半指宽的缝隙,刚好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朝南的么,冬天太阳晒到床上。”婶婶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过来。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枚摄像头,拇指指甲盖大小,黑色外壳,镜头那一面朝外。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附送的双面胶,撕开背纸的动作压在手心里,塑料清脆地响了一声。我把手插进电视柜和墙之间那条缝里,摄像头贴在搁板底面,镜头从插线板和电线的缝隙里往外瞧着整个客厅。压了三秒,松手,摄像头没掉下来。
“你这孩子盯什么呢?”婶婶的声音忽然近了,我背脊肌肉一紧,转过身。她正站在我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塑身衣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被酒气熏红的皮肤,丝袜裹着的大腿根上昨天我擦过的地方现在已经干了,连那道磨砂一样的痕迹也没了。
“看您这电视柜,实木的,现在不好找了。”我蹲下去,手指在电视柜脚上摸了一把,顺带把那片剥下来的双面胶背纸攥在掌心里,“这木头纹路漂亮。”
婶婶把茶杯搁在桌上。“你手艺还挺多,木头也懂?”
“瞎看看。”我站起来,把手插回裤兜。那枚摄像头在搁板底下粘得好好的,手机App上应该马上就能连上。我又蹲下去把工具箱拉上,顺手把扳手塞回去,拉好拉链。“热水器还修不修?”我问她。
她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她说:“改天吧,不急这一两天。”语气平平的,但说完之后她把茶杯端起来,瓷杯壁贴在嘴唇上,半天没喝。
我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婶婶跟过来,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丝袜裹着的小腿肚子绷出一道弧线。“那你明天还来不?”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明天再说。”我把工具箱换到左手,用右手拉开门。门开的那一瞬,楼道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往耳后翻了一下。她站在门口没动,我就这样下了楼。
工具箱搁在二楼楼梯口我自己家门口,没推进去。我下楼的时候脚步快而轻,到了筒子楼一层,先往中间走。姑姑家在楼道中间段,贴着公共水房那一侧。门是铁皮包的木门,门框上贴着一张春联,红纸褪成粉红色。我敲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没人应,又敲了一下,还没人。表妹上学,姑姑去服装店,姑父上班——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多,三个人都不在。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上次趁姑姑去市场拿货的时候在女装店的收银台上配的,钥匙柄还带着新锉的毛刺。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半,锁开了。推开门,鞋架上有三双拖鞋,一双黑色的是姑父的,一双紫色塑料的是姑姑的,一双碎花棉拖是表妹的。客厅很小,一个沙发一台电视,茶几上搁着一个没喝完的水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我先去了姑姑的卧室。这间房朝北,有一个衣柜一张木床,床单是碎花的,铺得整整齐齐,姑姑叠被子总是把被角折成四十五度。床头上方有个空调插座面板,离地两米半,夏日炎炎的时候插着空调插头,现在这个季节空调拆下来了,面板上积了一层薄灰。我把茶几底下那把塑料凳子搬过来踩上去,螺丝批从兜里摸出来,拧开面板两颗螺丝,塑料盖板翻开,里面是标准八六暗盒,有足够的空间。针孔摄像头塞进去,镜头刚好对着床铺,插上暗盒内的电源线固定好,盖上盖板,螺丝复位。壁纸没破,灰也没擦掉,面板还是歪了一点点的老样子。
第二个摄像头装在对门表妹的卧室。这间房朝南,床边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几本课本和一支空了的圆珠笔芯。床头靠墙那一面墙上也有个插座面板,我照原样拆开塞进摄像头,镜头透过面板上本来就有的一条裂缝往外看,把整张床收进画面。装好之后我从凳子上下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书桌,圆珠笔芯滚到地上,清脆地弹了一下。我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连搁在桌角的印迹都没往外挪一毫米。
洗手间的摄像头装在镜柜角落。镜柜和墙之间有条缝,刚好能塞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我没有粘在瓷砖上,直接塞进缝里,卡得紧实。镜头从缝里往外窥着马桶和淋浴花洒,画面应该能收进整个洗手间。如果有人站在洗手台前,腰到膝盖这一截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三个摄像头装好,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我把凳子端回客厅放回原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GPS图标很像罗盘的App。三组画面一块儿亮起来,姑姑的床、表妹的床、洗手间的镜柜——画面清晰,延迟不到半秒,姑姑床单上的碎花一朵一朵都能数得清。我把手机塞回裤兜,屏幕朝大腿那面贴着,机身开始微微发热。
表妹的房间就在左手边。我走回去推开门的时候,门页刮过地板拖出一道很轻的吱嘎声。床底下塞着一只竹篮子,篮沿磨得光亮,掀开盖布,里头团着几件换下来的校服、两双洗过的袜子。我把手伸到篮子最底下,指尖碰到一团柔软的棉布料——一双没洗的白棉袜,袜口还带着翻出来的线头,袜底发黄,脚掌和脚后跟的位置硬邦邦的,被汗渍浸透了。
我把袜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很冲,汗味混着洗衣粉残留的皂香,还有脚趾缝里沤了一天的微酸气息,闷在鼻腔里往下钻,直冲后脑勺。我的阴茎在裤裆里硬起来,顶着拉链硌得生疼。我往后撤了两步,把表妹的房门关上,门锁的舌头咔嗒一声卡进锁孔。我把裤裆拉链拉开的时候手指有些抖,阴茎弹出来,龟头已经湿了。
白袜套上去,袜口的松紧带箍在龟头沟下面那一圈,棉布裹着阴茎,袜底的硬块蹭在系带上,磨出一种粗糙而直接的刺激。我把袜子撸下去又撸上来,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浮出来的是表妹的影子——又不是表妹,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她穿着这双袜子跑楼梯的时候脚跟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一步紧一步。我套着白袜的手指握紧,掌心贴着袜筒上下撸动,龟头从袜口顶出来的时候透明的液体顺着袜筒往下淌。我咬紧嘴唇,呼出的热气打在白袜上变成湿热的一团。射的那一刻我腰眼猛地一酸,精液灌进袜筒里,白棉布吸了水颜色变深,从脚尖处洇开一块灰白色。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躁意,用手指把袜子从鸡巴上扒下来,指尖蹭到袜口上湿乎乎的一片,手感黏腻得让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把袜子团成一团攥在手心,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把气喘匀。
我把纸巾从口袋里摸出来,先擦阴茎,再擦手指缝里沾到的那点黏滑,又把白袜内侧的精液擦干,却故意留着袜底发黄的那块汗渍没动,上面原本的味道已经被精液的微腥覆了大半。袜子团好,塞回竹篮最底下,校服盖在上面,盖布拉好。我又把篮子往床底推了三寸——原来的位置,那个地板上磨出的浅印子刚好和篮沿对拢。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指上,肥皂搓出沫子洗了两遍。拿纸巾把水擦干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皮下面有些发青。我把剩下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把半硬的鸡巴重新塞进裤裆里。
出了姑姑家门,锁好,钥匙拔出来。铁皮门关上的时候回声在楼道里传了两秒就消了。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黄色的光从天井旁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西头楼梯上,把水磨石台阶染成酱油色。我推开门走进卧室,把门锁拧上。窗帘拉严实,窗户关好,书桌前那把木椅子拉过来坐下,屁股贴着椅面的时候大腿肌肉还在微微打颤。
手机掏出来搁在书桌上,App打开。四格画面一块儿亮起来,一格是我上午装在婶婶客厅电视柜底下的,一格是姑姑卧室的,一格是表妹卧室的,一格是洗手间。婶婶家的画面是空客厅,那盘花生米还在桌上,苍蝇绕着白酒瓶飞了一圈落在瓶口。姑姑家的画面里窗帘没拉,橘黄色的光打在碎花床单上,光影平移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我把手机横放在书桌上,手指摩挲着机身边框,金属壳凉凉的。
姑姑卧室的床铺铺得平整,表妹床上的校服还没叠好。洗手间的镜柜在画面右边,边缘露出一条缝,照见洗手台下面的下水管微微反着一道白光。
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凑近,四格画面叠在瞳孔里。这栋筒子楼,一楼、二楼、三楼——婶婶的客厅,姑姑的床铺,表妹的被窝,洗手间的下水管反光。我把拇指按在屏幕边缘,从左往右慢慢划过去。
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闷在窗帘布里头。“游戏,才刚刚开始。”
手机屏幕的温度隔着拇指肚传上来,微微发烫。天井外头有谁家的锅铲响了,铁锅底刮过煤气灶的铁架子,呲啦一声。日光灯管在我头顶嗡嗡了两声,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