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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8 章 · 后颈下的那句话

她的呼吸慢慢落下来,胸口不再撞得那么急。我的手仍覆在她手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单,她的手指还攥着我,指节都泛着僵。

“明天出院,回家住两天。”我压着声,唇贴着她发尾,“不叫爸看出来。”

她没回头。过了好一阵,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涩得像砂纸擦过。

我又问:“那回家之后,还能不能像今晚这样?”

她整个人安静下去,连呼吸都轻了。窗外天还是黑的,床头灯没开,只有门底那条灰光斜铺在地上,把她的后颈照出一点轮廓。她的后颈很细,碎花领子翻着边,几根头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你先把伤养好。”她说。

我把手从她指缝里抽出来,又覆回去,扣得更紧。她没挣。我把唇贴回她后颈,这回不是哈气,是实实地印了一下。她的肩胛绷起来,又一点一点松开。

门外忽然又有脚步声,比刚才的推车轻,鞋底跟地砖磕出短促的响,一声接一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身体登时绷紧,手在被子底下猛地抓住我小臂。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扯过自己的被单,往上一提,盖过她的肩,把她半个人罩在里头。被单上有我身上的药味和体温,她抖着往里缩了缩。

脚步声到门前,没停,只稍稍慢了一拍。门底灰光被人影遮住半边,又亮回来。那影子在门外立了立,终于往远处去了。

我低低说:“护工查房,不进来的。”

她把脸埋进我颈窝附近,呼出来的气全扑在我锁骨上。我松了松被单,没掀开,只让她露出口鼻。她慢慢翻过身,被单从肩上滑下半截。我们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眼尾还有点湿,看不出是汗还是别的。

她抬起手,指尖先落在我额角,隔着纱布轻轻碰了一下。那纱布边角有一点翘,她拿指腹按了按,像要把哪儿贴牢。

“天一亮就去办出院。”她说。

我“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胸前。她没抽回去,只把脸别开一点,又转回来,直直看着我。

天光从门底渗进来,把那条灰光冲得发白。走廊尽头传来一扇门被推开的响,接着是另一扇,拖长的嘎吱声夹着人说话,闷闷的,像从水底下浮上来。交接班了。

她的手指还停在我额角,不轻不重,像要把那点温度按进皮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