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缝,慢慢笑了一声。嘴里又腥又甜,喉咙干得发苦,浑身上下像被水泡过又晾干,又空又虚。窗外的天还没亮,走廊里的灰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像一条细长的舌头,舔在床脚那双皱巴巴的拖鞋上。我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她跪在床边、头一点一点低下去的样子。
今晚这扇门,到底是我先推开的。
躺了没一会儿,我又睁开眼。那半指宽的黑缝还在那里,灰光像舌头一样伸进来,纹丝不动地趴在地上。屋里还浮着她身上的汗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被病房的消毒水一冲,反而更黏人。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凉气从脚心往上爬。我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没开灯,也没弄出声响,只把脸贴近门缝。
走廊里灰蒙蒙的,灯管在远处嗡嗡响。她没走。她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碎花衫子的下摆还在颤,一只手抬起来捂着嘴,肩胛骨抵在墙壁上,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去。我看了她一会儿,把门缝推大了一点。
“妈。”
她的后背一下子挺直了,像被人从后头抽了一鞭子。她没回头,手还捂着嘴,指节在灯下显得白中透青。我伸手从门缝里探出去,指尖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她像被烫了似的一缩,整条手臂都往身后藏,可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没挪。
“你进来,”我压低声音,“把门关上,外面冷。”
走廊里的灰光舔着她的半边身子,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她终于侧过头,半边脸被走廊灯照得发白,嘴肿着,下唇上有一道淡红的痕,眼里像盛着一层水,亮得让人心慌。她不说话,就那么半侧着脸看我,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我懒得再等,干脆把门推到半扇,人往门框上一靠,就站在那看着她。她僵硬地站了片刻,忽然自己伸手把门推开了半扇,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合上。门锁“咔”地一声落下去,走廊里的灰光被切掉大半,只剩门底那一线细细的舌头,还赖在地上不走。
我坐回床沿,把病号裤带解开,裤裆朝她那边一敞。那处又慢慢抬头,把薄薄的布料顶起来,我拍了拍床沿,没说话。她站在门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眼睛不看我,只盯着地上那一线灰光,呼吸又浅又急,像被人掐着脖子。
“今晚没完。”
她别过脸,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真要逼死我。”
我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收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床的电子表跳字。我光着脚踩在凉地上,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你刚才跪下来的时候,没想过逼不逼死我。”
她浑身一颤,像被我的话捅穿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从门后走出来,两只脚软得发飘,走到床边,抬起手按在我裹着纱布的额头上。掌心热得不正常,还带着一点汗,像刚从火里捡出来。她没看我,只低声说:
“就今晚。明天你出院,回家住两天,别让爸看出来。”
我没让她说完,一把抓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带。她本能地挣了一下,可那点力气连只鸡都按不住。我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我这边压,碎花衫子擦过病号服,发出一点沙沙的声音。她不挣了,只把头偏到一边,眼睛闭上,睫毛在灯下簌簌发抖。
我低下头,嘴唇贴到她脖颈上。那里有一道被揉红的指痕,从耳根一直斜到锁骨,应该是刚才在门外她自己捂出来的,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我弄出来的。唇贴上去,又烫又滑,带着一点咸味,像锈,又像眼泪。她没躲,只把身体绷得更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气音,像要说什么,又被我堵了回去。
门缝外的灰光仍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