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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上的偷窥

第 22 章 · 县城之议

我把自行车靠墙放好,走进堂屋。

妈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择豆角,膝盖上搭着一条发白的蓝布围裙,手指头一掐一掰,豆角筋从侧面撕下来,搁在脚边的搪瓷盆里。爸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雾被穿堂风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舅妈说后天能来,舅舅晚上回来她跟他说。”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嗓子里那股干痒总算压住了。

妈点点头,把手里的豆角丢进盆里,抬起眼皮看了爸一眼。那一眼不像平时唠家常的眼神,倒像是两个人背着我在盘算什么。

爸把烟头摁在门槛上碾灭,转过身来。

“你过来坐下。”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犯的事——偷姑姑袜子?不可能被发现。在院墙外偷看婶婶?更不可能。我挪到桌边,在板凳上坐下。

妈放下豆角,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正过身子对着我。

“你爸跟我商量过了,”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我,但手指头还攥着围裙边搓来搓去,“镇上初中那个教法,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年考不上几个高中。我跟你爸想让你去县城读高中。”

我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爸接过话头。

“搬家。”他说话就这么利索,“全家搬到县城去。”

这两个字砸在堂屋里,灶台上那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蒸气扑在房梁上,结成水珠往下滴。我看着那滴水珠挂在梁上,晃了晃,没掉下来。

“搬到县城?”我重复了一遍。

“西边那片新盖的楼,你爸单位有人分了套,说是两室一厅,有自来水,不用挑水。”妈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好像在挑一个特别好的豆角非要让我看。“离县高中也近,走路就能到。”

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叼在嘴上。

“搬家不是小事,”他把烟从嘴角夹下来,手指头捏着烟屁股转,“我想着,明天你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舅舅舅妈都来吃饭,正好跟他们提一提。看谁也有意思去县城的,大家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妈在边上点头,拿起一根豆角掰开,咔嚓一声。

“你叔叔单位那边,说是有个新车间在县城要招人,你姑姑的服装店搁哪儿都能开。”妈说。

我听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琢磨这事已经有一阵子了。

可是叔叔婶婶刚在炕上滚完,姑姑姑父也是,舅妈刚才还趴在炕上自己弄自己——这些事他们通通不知道,我也不可能说。我坐在板凳上,手指头抠着桌面的裂缝,指腹磨得发疼。

“那他们能愿意吗?”我抬起头。

爸把烟夹回嘴角,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

“所以才要问。”他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呼啦响了一声。妈择菜的动作没停,但我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一根豆角翻来覆去掰了好几回。

我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在舅舅家门缝里看见的画面,舅妈趴在炕上,吊钟奶压进枕头里,手指头在逼缝里抠弄。但那画面正在往后退,被新的念头压下去——县城,自来水,新盖的楼,走在街上不用踩一脚泥。我的裤裆早就不绷了,那股燥热被凉水浇下去,又被搬家的事冲散了。

“去了县城,我能上县高中?”我问。

“能,”妈说,“你爸问过了,转过去的事能办。”

她又跟爸对视了一眼。爸把没点的烟从嘴上取下来,搁在窗台上。

“你好好读书就行,”妈低下头继续择菜,“这些事大人来操心。”

我应了一声。

说完这些,妈站起来把择好的豆角端进水盆里洗,水声哗哗的。爸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去院墙边收拾那堆劈柴。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板凳硬邦邦地硌着屁股,面前的桌上摆着那盏煤油灯,玻璃罩子熏得发黄,灯芯短了一截。

我从裤兜里伸出手,闻见自慰时残留的姑姑白袜的洗衣粉味道。我把手偷偷在裤缝上蹭了蹭,再抬起来闻了闻,确认没味道了,才放心把手搁在桌上一动不动。

外面的风停了,天色已经开始往暗里走。太阳落下去之后,院墙外面的麦田从金黄变成灰黄色,像是褪了一层漆。我抬头看窗外,树梢上没有鸟,天边也没有云,什么都静静的,只有灶台上那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磕着锅沿,咯噔咯噔响。

“奕啊。”妈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嗯?”

“你姑姑注意着你点,明天晚上吃饭,你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多跟长辈说说话。”

我心想,我跟姑姑说话的时候她在堂屋打算盘,我跟舅妈说话的时候她在自慰,我跟婶婶说话的时候她在问我长大以后是不是也跟叔叔一样不回家。

“知道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上吃完晚饭,我躺回偏屋的炕上。炕是凉席铺的,脊背贴上去有点凉。我盯着房顶的木头檩条,数那些虫眼,数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想起舅妈碎花衬衫底下晃荡的奶子,数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想起婶婶枣红色塑身衣勒进臀缝,数到第四十一个的时候想起——算了,别想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有蛐蛐叫,一声接一声的,叫得人心烦。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见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打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个小小的白斑,风一吹,那个白斑在炕沿上晃。我合上眼睛,去县城这个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灶台上那锅水,咕嘟咕嘟,一直烧着。

第二天傍晚妈烧了一大锅热水,灌进洗脸盆里端进堂屋,又把那块搁了好些天没用的香皂翻出来搁在盆边。我插不上手,站在门边看她忙。

“你洗洗头,明天人来了精神点,”妈说,“洗完了叫我,我给你拧把热毛巾。”

我低头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映出门框的影子。

堂屋外面风起了,院墙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要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