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偏房是三天后的事。爸花了半个下午把西边那间杂物间腾出来,原先堆着的农具和旧木箱挪到了院里棚子底下。妈扫了地,拿湿抹布擦了炕沿和窗台,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半新的褥子铺上。我的被褥卷成一捆,从大炕上搬过来,往偏房的小炕上一摊,就算安置妥了。
头一晚睡偏房,我躺了很久才睡着。耳边没有爸的鼾声,没有妈翻身的窸窣,安静得有些不习惯。窗格子对着院子,月光透过糊窗纸洒进来,比大屋暗一些。我瞪着眼看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这些日子看见的那些事,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连着几夜都睡得沉。没人翻身,没人说话,偏房像口安静的井,把我整个人泡在里头。
第六夜,我让尿憋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月光正亮,从窗格子斜斜打进来,在地上切成几块白。我躺了一会儿,等意识慢慢浮上来,才掀开被子坐起身。秋夜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我光脚踩在地上,打了个哆嗦,摸黑往外走。
偏房门正对着院子。我推开半扇门,月光兜头泼下来,院子里的石碾和水缸都蒙着层银灰。我往茅房走,路过正屋窗户时脚步顿了顿。
窗格子上的旧报纸破了角,里头糊着的那层纱布掀开了一小截,黄黄的煤油灯光从豁口漏出来,在墙根上投了道细长条。
他们还没睡。
尿意催着我往前走,我去了茅房解了手,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正屋窗下时,脚粘住了。我蹲下身,背贴着墙,侧头,从报纸豁口往里看。
炕上的煤油灯还亮着。妈侧躺在炕上,面朝里,背对着爸。她穿着那件旧碎花棉布睡衣,淡青色底子上印着小小的白碎花,洗得有些旧了,领口软塌塌地贴在锁骨上。衣摆盖到大腿根,下边露着两条光腿,膝盖微蜷着,小腿叠在一起。脚踝上那道淡白印子还在,浅浅的,像丝袜勒过留下的痕。
爸躺在她身后,一手撑着炕,半支起身,一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碎花布翻开一层,露出妈腰上一截白肉。他的手往上摸,衣摆跟着拱起来,鼓鼓囊囊的。
妈的肩膀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哼了声:别闹,睡吧。
爸没应。他手掌继续往上推,碎花布拱到她腋窝。他摸着她胸脯,指头动着。妈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侧过头,黑短发蹭着枕巾,露出半边脸。眉头微拧着,嘴唇抿成条线,颧骨上浮起来一层淡红。
爸的手在衣摆下面揉着。她的胸脯贫瘠,握不满一掌,爸的指头陷在软肉里,指根夹着乳头。他的指腹糙,长年干活磨出的硬茧蹭过乳头时,妈的喉咙里滚出声闷哼。她咬了咬下唇,腿根夹紧了,膝盖蜷起来又松开。
轻点。她压低声音说,别吵着孩子。
搬出去了,听不着。爸闷闷地应了句。他声音低沉,贴着妈的后颈喷出来,热气打在她脖子后边碎发上。他把手从她衣摆里抽出来,搭在她腰上,把她往他怀里按。妈顺着他的力道翻了半身,变成半趴半侧,腿被他从后面分开。他扯下自己的裤腰,膝盖顶进她两腿间,身子压上去。
炕席咯吱响了声。妈的背弓起来,碎花睡衣皱巴巴地缩在腰上,屁股露出来。她把手攥成拳,指节抵在枕头边,脸埋进枕头里。爸一只手掐在她腰侧,一只手撑着炕,腰往前送。炕席咯吱咯吱地响,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压得重,木板横梁在底下沉沉地颤。
妈妈咬住枕头角,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她偏过头,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额角渗着细汗,黑色短发湿了鬓角,贴在太阳穴上。眼睛眯着,睫毛尖上沾着水光,鼻子皱出细纹,牙咬着枕头,脸颊红透了。
爸的腰压沉下去。他胸膛贴着她的背,喘出来的粗气吹在她后颈上,碎花布后背洇开一小块汗渍。他的手指从她衣摆探进去,重新握住她的胸,揉着。妈闷哼出声,小腿绷直了,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脚踝上那道白印子在月光下恍惚地晃。
交合处传来湿漉漉的声音。噗嗤噗嗤的,像踩进稀泥地,又像木杵捣进糊状的糯米浆里。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从豁口飘出来,钻进我耳朵。妈的腿根上淌下道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在月光里泛着清亮亮的光。水迹滑到膝盖窝,又淌到炕席上,洇进篾缝里。
爸的动作快起来。炕席咯吱咯吱密成一片,他的呼吸变成喉底的闷哼,掐着妈腰侧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妈的背弓成桥,攥紧炕单,指节拧得变了形。她忽然仰起头,后脑勺顶在爸肩窝里,嘴张开,咬住手背,嗓子里挤出个断断续续的呜咽。
爸的身体僵住。他重重压在她背上,鼻子喷出口粗气,然后整个人塌下去。炕席最后咯吱两声,不响了。
安静了很久。
院子里有虫叫,远远的,一声长一声短。我蹲着没动,腿肚子开始发麻。
屋里煤油灯还亮着。爸翻身躺平,呼声沉下去,慢慢匀了。妈坐起身,碎花睡衣从腰上滑下去,遮住屁股。她伸手从炕头摸出条旧毛巾,叠成方块,擦了擦大腿根。毛巾按上去时她皱了皱眉,低头查看睡衣下摆有没有弄脏,用手扯了扯衣角,又把毛巾翻了个面,擦了擦手。
她把毛巾丢在炕头。侧身够着煤油灯,手指捏着灯芯调节钮。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碎花睡衣皱巴巴地贴在背上,肩胛骨透过棉布微微凸出来,领口歪着,露出后颈上一小块被爸蹭红的皮肤。她吹灭火,窗口豁口里的黄光跳了一下就没了,只剩月光。
我在墙根下又蹲了一会儿,等到屋里彻底没动静了,才扶着墙站起来。腿麻了,针扎似的疼,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大腿根。我咬着牙不敢出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推开偏房门,摸黑躺回炕上。枕头凉凉的,窗外月光照在房梁上,影子一动不动。我闭上眼,心跳砰碰砸在耳膜上,砸了好久才慢慢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