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曜跨出東廂房門,福伯已領著兩個婢女在廊下候著。陳景曜先行步下臺階,回身瞥了烏蘭一眼,她會意,扶著車轅踩著奴僕墊腳的矮凳下來,赤足踏上青石板,足踝上的銀鈴輕輕一響便歇了。
「公子一路辛勞。」福伯躬身行禮,目光在烏蘭身上掃過——薄紗微皺,金髮稍亂,面色倒還平靜,看不出什麼端倪。他沒多問,只吩咐婢女去備熱水。
陳景曜一面往裡走,一面解下腰間玉帶遞給烏蘭。她雙手接過,跟在他身後穿過前院,竹影篩下的日光在她肩上跳了幾跳,又落回陰影裡去。回到東廂寢房,婢女已將浴房的熱水備妥,白霧氤氳,漫過屏風上繪的山水。烏蘭將玉帶擱在案上,垂首立在一旁,等陳景曜開口。
「過來。」他站在浴桶邊,張開雙臂。
烏蘭上前,先為他褪去外袍。錦袍滑落,露出裡頭的中衣,她指尖勾住衣帶,一層一層解開,動作輕巧俐落,沒有一絲遲疑。陳景曜低頭看她,她那一頭金髮在蒸騰的水汽裡微微打著鬈,額角滲出一層薄汗,睫毛低垂,像兩片沾了露水的蝶翅。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街市,慕容清月伸手摸她胸脯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般沉得住氣,倒不像個尋常奴隸。
「今日在街上,」他冷不防開口,「慕容小姐碰你的時候,你心裡怎麼想的?」
烏蘭手上動作停了半拍,隨即繼續解開他腰間的繫帶,輕聲答道:「奴婢不敢多想。慕容小姐是公子的貴客,她要做什麼,奴婢沒有置喙的餘地。」
「沒有餘地。」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烏蘭將中衣疊好,跪下來替他褪去長褲。蒸騰的水汽裡,她那一身絳紫抹胸與月白薄紗已溼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肢與胸脯的輪廓。陳景曜垂眼看著她,心底那根針又輕輕刺了一下——她說「沒有餘地」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報今日午膳的菜色。
他邁入浴桶,熱水漫過胸口,疲憊被一點一點泡開。烏蘭捲起袖子,露出兩截藕白的手臂,拿起瓜絡沾了澡豆,從他肩頸開始擦拭。她的手法老練,力道恰到好處,每一寸肌膚都照顧到了。陳景曜半闔著眼,任由她擺弄,忽然想起什麼,睜眼道:「三日後的秋宴,你可知道是什麼場合?」
「福伯提過幾句。」烏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裡的瓜絡正搓著他的背。「說是慕容府每年設宴,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到場。」
「不止。」陳景曜微微側頭,「那是慕容家擺出來的擂臺。誰家的茶好、誰家的綢緞稀罕、誰帶在身邊的女奴最出眾,全在那兒比。你若是怯了,便是打陳家的臉。」
烏蘭的手停在他肩胛骨上,片刻後繼續往下擦拭,聲音仍舊平穩:「奴婢明白。」
沐浴過後,烏蘭替他擦乾身子,取來一套素淨的寢衣換上。天色向晚,暮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將屋裡染成一層淡金。陳景曜在榻邊坐下,烏蘭跪在他腳邊,正要起身去鋪床,被他按住了肩膀。
「今晚不必暖床了。」他說完,見烏蘭微微一怔,又補了一句:「你白日表現不差,今夜直接休息。上來。」
烏蘭眨了一下眼,碧藍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斂去。她起身,輕手輕腳爬上床榻,側身躺在裡側。陳景曜跟著躺下,拉過錦被蓋在兩人身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她身子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軟,背脊貼著他的胸膛,那一頭金髮散在他手臂上,帶著澡豆殘留的淡淡香氣。
他的手環在她腰間,掌心隔著薄薄的寢衣貼住她的小腹。那腰肢細得令人心驚,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他沒使勁,只是輕輕擱著。
「你在龜茲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他問。這問題來得突然,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要問。
烏蘭沉默了一陣。窗外有蟲鳴,一聲長一聲短,像在替她數著這片刻的猶豫。終究她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低:「不曾想過。那時奴婢以為,一生便是那樣了——學禮儀、習詩書,等著父王替奴挑一門好親事。誰料……」她頓了頓,「誰料天地翻覆,什麼都不一樣了。」
「你恨嗎?」
「恨誰?」她反問,語氣仍是溫馴的,卻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鋒芒。「恨大漢的將士?恨打下龜茲的敵軍?還是恨買下奴的公子?」
陳景曜沒答話。
「奴婢誰也不恨。」烏蘭自己說了,聲音輕得像嘆息。「恨是最無用的東西。恨了,日子照樣要過。不恨,反倒省些力氣。」
陳景曜聽罷,手臂不自覺收緊了些。這女子的每一句話都不像奴隸該說的——不是因為頂撞,而是因為太過透徹。尋常奴隸要嘛怨天尤人,要嘛麻木認命,她卻像站在這兩者之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命運,連恨都懶得施捨。
他不再追問,只將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金絲般的長髮貼在他鼻尖,帶著一股清冽的體香,不是脂粉的甜膩,倒像雪水融化後漫過青石的那種味道。懷裡的身子漸漸暖了起來,呼吸也趨於平緩。烏蘭沒有睡著,他能感覺到她還醒著——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等什麼。
等了許久,她終於等到身後的男人呼吸變沉,握在她腰間的手鬆了力道。陳景曜睡著了。
烏蘭睜著眼,透過床帳的薄紗望著窗外那彎冷月。月光落在她碧藍的瞳仁上,照不進更深的地方。
這一夜便這般過去了。
次日清晨,陳景曜在一縷刺眼的日光中醒來。他睜眼,第一個看見的是烏蘭那一頭鋪散在枕上的金髮,燦如流金。她縮在他懷裡,呼吸淺而規律,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彎淡影。他低頭看了片刻,沒有急著起身。
「烏蘭。」他喚了一聲,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她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碧藍眸子清亮得不像方才還在熟睡。她正要起身,陳景曜按住她的肩,將她往下輕輕一推。烏蘭順著他的力道滑進被窩裡,很快就明白他要什麼。
她側過身,伸手解開他寢衣的繫帶,那根晨間勃發的肉棒便彈了出來,脹得筆直,龜頭泛著暗紅的潤澤。烏蘭垂下眼睫,一手托住囊袋輕輕揉弄,另一手握住莖身根部,俯首含了進去。
濕熱的口腔裹上來的瞬間,陳景曜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吐息。她的舌頭靈活地繞著龜頭打轉,時而收緊唇瓣一吸,時而鬆開再深深吞入,節奏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摸透他每一寸敏感的地方。被窩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金髮從被沿偷溜出幾縷,在晨光裡晃盪。
「嗯——」陳景曜仰頭靠上枕面,閉眼享受了一陣,復又睜眼,伸手探進被中,扣住她的後腦,掌心的力道逐漸加重,引導她加快吞吐的速度。烏蘭順從地配合,唇舌與肉棒摩擦發出細微的「咕啾」聲,混著她鼻間洩出的悶哼,織成一片黏膩的晨間聲響。
「夠了。」他忽然開口,手上力道一緊,將她的頭按得更深。烏蘭喉頭本能地收縮了一下,眼淚被嗆了出來,卻沒掙扎,只靜靜等他射在嘴裡。陳景曜腰腹一繃,幾股濃稠的精液灌進她喉嚨深處,她悉數咽下,舌尖還繞著龜頭舔了一圈,將殘留的白濁一併捲入口中。
他鬆開手,烏蘭從被窩裡退出來,唇邊沾了一絲濁白,抬手用指尖抹去,神色平靜得像剛替他斟了一盞茶。她下床取來濕帕,跪在榻邊為他清理乾淨,再從衣櫥裡挑出一套藏青色的外袍,一件一件替他穿上,繫好腰帶,撫平衣襟上的褶皺,動作一絲不苟。
陳景曜立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被收拾得齊齊整整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身,對仍跪在地上的烏蘭說道:「我今日要獨自出門辦些事情,你在府裡歇著便是。」
烏蘭垂首應道:「是。」
「不必整日悶在房裡。」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去陪陪我娘。她一個人待著也無聊,你陪她說說話、繡繡花,隨你做什麼都行。」
烏蘭微微一怔。自入府以來,沈玉娘待她的確比旁人溫和許多,但這般正式地讓她去陪侍,還是頭一遭。她低下頭,聲音比方才又輕了一些:「奴婢遵命。」
陳景曜跨出房門,晨光正盛,灑了他一身。他邁步穿過迴廊,並不知曉身後那女子仍跪在原地,碧藍眸子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目光裡有一瞬的柔軟,旋即便被更深更沉的東西蓋了過去。
孰料這不過是風雨前最尋常的一日安穩,往後數日,波瀾迭起,她將再也回不到此刻這般短暫的寧靜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