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没等到回应,只觉那点凉意慢慢从脊骨滑开,绕着腰侧停了一瞬,最后散进水里。他翻身坐起来,蚌壳床上一片凌乱,昨夜和方才的痕迹都还在,手腕上勒出的红印更深了些。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远处海流翻涌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发颤。敖光慢慢拢好衣袍,把被扯乱的衣襟一层层掩上,又去够那顶落在枕边的玉冠。指尖碰到冠身时,他停了一下,还是将它扶正戴好。
“该还回去了。”他出声,嗓音哑得厉害,像被海水泡了一整夜。
敖光起身时腿有些软,他扶着床沿站了片刻,才往殿外走。混天绫和风火轮还摆在偏殿的案上,昨晚被折腾得蔫蔫的,红绫失了光泽,风火轮也黯淡无光。他伸手去拿混天绫,那绫布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像在认人。
“别躲。”敖光低声道,手指慢慢收拢。
混天绫不动了,软软地垂下来。风火轮的火焰也矮了一截,乖乖靠在他手边。敖光把它们卷好收进袖中,抬步往陈塘关方向去。
他刚出东海地界,体内忽然一阵发胀。那原本安分下来的火尖枪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在他小腹里翻了个身,紧接着化作三颗灼热的珠子,一颗停在丹田,两颗往更深处钻。敖光脚步一顿,眉头拧紧,那股热意从内里涌上来,烫得他差点跪下去。
“现在知道躲了。”他咬着牙说,一手按在小腹上,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到三颗珠子在里头缓缓滚动。
三颗珠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故意往最敏感的那处挤了挤。敖光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他没法把它们逼出来,只能由着它们埋在体内深处,贴着软肉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敖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陈塘关走。他踏进李府时,李靖正在前堂,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行礼。
“敖光殿下。”李靖拱手道,语气里带着克制,“您怎么——”
“来还东西。”敖光打断他,把混天绫和风火轮从袖中取出,放在案上。
李靖看见那两样神物,脸色变了几变。他回头看向供着哪吒排位的灵堂,又转回来,声音低了下去:“这两日府中并不太平……昨夜末将巡夜,排位前的东西还在。可天亮时一看,混天绫与风火轮竟不见了。末将正要去寻,您就送来了。”
他说完,撩袍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末将教子无方,如今哪吒已去,他的过错,我这做父亲的只能替他受。先前求亲一事,实是逆子一厢情愿,冒犯了龙王。末将在此郑重请罪。”
敖光看着跪在面前的李靖,神色很淡。他袖中的手指慢慢蜷起来,体内那三颗珠子似乎也安静下来,像是在听。
“起来吧。”他说,语气不轻不重,“人都死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
李靖仍跪着,肩背绷得死紧。
敖光走到排位前,看了看那上面刻的字,又看了看案上放着的又变回蔫蔫模样的混天绫与风火轮。他伸手把绫布摆正,再拨了拨风火轮边缘,让它们齐齐整整地靠在排位两侧。
“神武只有这两样了。”他缓缓道,目光落在排位上,“你们看顾好。再有闪失,我未必还能送回来。”
李靖连声应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酸楚。
敖光转身便走。他经过前院,经过那扇他曾经化身小将混进来的侧门,经过回廊,步履平稳。可刚到了院墙拐角,他停了一下,那是他和哪吒第一次在人前假作点头之交的地方,那时少年还在,眼里藏着笑,嘴上却规规矩矩地叫他龙王殿下。
体内深处突然一阵灼热,三颗珠子一齐动了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着,往更里面钻。敖光扶住墙,指节泛白。他感到那东西正慢慢化开,从珠子变成一股热流,再从那热流里凝出一杆长枪的形状,顺着他的内里缓缓舒展开来。
那枪身不再硬得发疼,而是像长进了他身体里似的,每一寸都贴得极紧。他往前走一步,枪就跟着滑一寸,不轻不重地碾过深处的软肉。敖光脸色发白,呼吸重了些,那感觉不是痛,也不全是快意,倒像是体内多了一根属于哪吒的骨头。
他出了陈塘关,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到东海边一处礁石时,他又停了下来。脚下这片地方,正是当年哪吒用混天绫把他捆在崖边的那一处。海浪拍上来,打湿了他的衣摆。敖光低头看了一眼,耳根慢慢烧起来。
体内的长枪似乎也记得这里,猛地胀大一圈,又缓缓抽出去一截,再顶进来。敖光腿一软,半跪在礁石上,手指扒住粗糙的石面。他喘得又急又乱,眼角被逼出一层水光。
“混账……”他低骂一声,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撑着礁石站起来,那根枪还在体内不紧不慢地磨着,像哪吒活着时最喜欢的那种节奏,先轻后重,先慢后快,一点一点把他的腰都磨软了。敖光咬住下唇,把到嘴的声音咽回去,硬是迈开步子往海里走。
入了水,身体更敏感了。海水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体内那根枪却还是烫的,冷热交加,激得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越往深处游,那东西动得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他里面横冲直撞,每一次都顶上最要命的那点。敖光终于没忍住,闷哼着泄了出来,腰腹一阵阵抽紧,射出的白浊散在海水里,很快被冲散。
他浮在海中,好一会儿没力气动弹。等那阵余韵过去,体内的枪也慢慢安分了,重新缩成三颗珠子,安安静静地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敖光回到龙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走进寝殿,脱了湿透的外袍,把自己摔在床上。他以为那东西会再闹,可直到他眼皮越来越沉,体内都没有动静。
夜深时,他侧躺着,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里没有凸起,没有异样,三颗珠子早就和血肉融在一起,找不到存在感。可每当他的意识靠近那些和哪吒纠缠过的地方,身体就会先一步记起来,从骨缝里泛起一阵酥麻,像在提醒他。
那个人走得太远,又住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