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天界蟠桃宴設在瓊華宮外那片懸空露臺上。敖光到得不算早,一襲月白繡銀龍袍,玉冠高束,寬袖垂落,每一步都踏得端穩。海風自他衣袂間掠過,帶著鹹潤水汽,竟讓幾位捧果的宮娥停住腳步偷瞧。他眼尾微挑,面容在雲光映照下更顯深邃,那種沉靜裡透出的冷俊,惹得席間不少仙子低聲交談。
哪吒坐在上首一隅,指間捏著玉杯,杯中瓊漿半滿。他隔著幾張長案望過去,正見敖光與一位鶴髮星官寒暄,側臉的線條被天光裁出分明輪廓。他今日沒帶混天綾,只穿慣常的朱紅短袍,可此時卻覺得那抹銀白格外刺眼,像海面浮起的一輪冷月,清得讓人心頭發緊。他仰頭飲盡杯中物,喉嚨燒起一片熱辣。
幾名捧酒的仙女結伴退到露臺邊,壓著嗓子嬉笑。其中一個穿杏黃裙的偷偷指著敖光,說他束冠比上回高了些,整個人愈發挺拔,像從畫裡走出來的龍君。另一個忙扯她袖子,低聲笑罵,說這等話若被月老聽見,怕要給你牽條海蛇來。幾人笑作一團,眼睛卻仍是往敖光身上飄。
不遠處有兩位司雨仙官倚著玉欄,語聲不大,卻字字入了哪吒的耳。一個捋著短鬚說,龍王近來氣色極好,龍氣收得愈發純厚,莫不是得了什麼仙丹。另一個笑得曖昧,說這等人物,犯不著仙丹,單是往那兒一站,多少仙子仙女都挪不動腳。又補了句,你瞧他身上那件袍子,腰收得恰到好處,換了旁人穿,怕沒那味道。語畢兩人相視而笑,舉杯對飲。
敖光並未注意這些,只接過侍者遞來的蟠桃,指尖在桃皮上輕輕一劃,那薄皮便整齊分開。他咬下一口,汁水沾在唇上,又被他不緊不慢地抿去。哪吒感到鞋底下的雲磚微微發熱,像是那顆珠子在胸口滾了一圈。他將玉杯放下,起身往敖光那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走不到三步,一位紫袍仙官攔在敖光身前,行禮後遞上一枚玉簡,說是西海龍宮送來的賀儀。敖光接過,垂眼看簡上文字,眼睫在顴骨投下一小片陰影。那仙官說話時靠得極近,幾乎將唇湊到敖光耳邊。哪吒瞧見敖光並未側身避讓,反而微微點頭,耳尖被那人呼出的熱氣烘得泛起薄紅。他手裡的玉杯應聲裂開一條細紋。
「龍王好忙。」哪吒的嗓音從敖光斜後方響起,不高不低,卻像摻了鱗片,颳得人心口發癢。敖光轉過臉,唇上仍沾著桃汁的潤光。他沒有動怒,只挑了挑眉,將玉簡收入袖中,對那紫袍仙官道了句「有勞」,便越過哪吒往自己席走去。哪吒伸手,從後面握住敖光垂在袖外的一截指尖。那指尖涼得像深海的玉,哪吒的掌心卻燙得駭人。
「放開。」敖光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聞。他感到那幾根手指被裹得很緊,對方拇指甚至在他指節上反覆滑了一記。四下已有幾道視線落過來,誰也不敢出聲,只有樂班還在奏著輕快的仙樂。敖光抽手,未果,反而被哪吒拉得退了半步。他終於側目看他,眼裡像結了霜,又像有暗流在冰面下翻攪。
「我跟著你,你別想走。」哪吒笑得露齒,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輕佻,卻因距離太近,吐出的熱氣全撲在敖光耳畔。他看得清楚,敖光耳尖那抹薄紅更濃了,連頸側都浮起淺淺的色。他忽然鬆了手,退開兩步,笑意更深。「龍王請。」他做了個讓路的手勢,聲音恢復如常,響得讓附近幾位仙娥都紅了臉。敖光冷著臉走回席間,衣袖下的五指攥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