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奶泡杯放進水槽裡,轉開水龍頭,讓水聲蓋過腦子裡所有聲音。水花濺在手腕上,冰涼的,和那天晚上的熱水完全不一樣。她看著水流把奶漬沖掉,白色的液體在水槽裡轉了幾圈就消失了。
和昨晚排水孔裡的那些一模一樣。
下班時間到了,尚哉把帳本闔上,鑰匙放在吧檯上。「今天我先關,你先回去。」
「我留下來幫你。」佳乃說,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啞。
尚哉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晚上的「殘火」和白天不一樣。沒有客人,沒有杯盤碰撞的聲音,只有唱片機還在轉,爵士樂低低地流動,像一層薄薄的水鋪在地板上。佳乃把椅子一張一張倒扣在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尚哉在吧檯裡洗杯子,水聲規律,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安靜的距離。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佳乃沒有拿出來看。她知道是誰。這幾天堂島勝的訊息一則接著一則,每一則都像一隻手,隔著螢幕伸過來,輕輕掐著她的喉嚨。她沒刪,也沒回。只是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壓在口袋最深的地方。
她站在窗邊,看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那張臉看起來好陌生。不是賢一的妻子,不是堂島勝念念不忘的那個女孩,也不是尚哉眼裡那個認真工作的店員。她不知道自己是誰。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肋骨之間刺進去,不深,但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得到。
「你真正想要的是他,還是只是想回到以前的自己?」
尚哉的聲音從吧檯那邊傳過來,平穩,沒有試探,沒有暗示,就只是像在問她今天要不要加班一樣的語氣。
佳乃轉過頭,看著他。他在擦杯子,白布在玻璃杯內側轉了一圈又一圈,動作沒有停。
「什麼?」
「你聽得很清楚。」尚哉把杯子放在架上,才抬起頭看她。「你現在的樣子,不是在想一個人,是在想一個回不去的地方。」
佳乃愣在那裡,手還握著椅背,指節發白。
「你每次發呆的時候,表情都一樣。」尚哉說,語氣還是那麼平。「不是在想他,是在想以前的自己。」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俐落地切開她這幾天所有的混亂。她張開嘴,想說「不是這樣」,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因為她不知道答案。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堂島勝,還是想要那個還沒結婚、還沒學會忍耐的自己。那個會大笑、會撒嬌、會說「我想要」的自己。那個還沒學會把委屈吞下去的自己。
「我……」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我不知道。」
尚哉沒有追問。他從吧檯下面拿出一瓶威士忌,兩只玻璃杯,放在吧檯上。琥珀色的液體倒進杯子裡,聲音很脆。
「關完店了,喝一杯。」他說,不是邀請,是決定。
佳乃看著那隻杯子,走過去,坐下來。威士忌喝下去的時候燒過喉嚨,熱熱的,像一把小火從胸口燒到胃裡。她很少喝酒,第一口就皺眉頭,但還是喝了第二口,第三口。尚哉坐在她對面,慢慢喝著自己那杯,沒有說話。
酒精讓她的身體變得很軟,腦子裡那些轉來轉去的東西也慢慢軟下來。她趴在吧檯上,臉貼著冰涼的木頭,眼睛半閉著。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含含糊糊的。「我結婚了,可是我對他說謊。我跟他上床,可是我不敢回他訊息。我睡在客房,我老公睡在臥室,我們連洗衣精換了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幹嘛……」
尚哉沒有回答。
「我以為結婚就是這樣。」佳乃繼續說,眼眶發熱。「忍耐,體諒,不吵不鬧。可是我忍了好久,他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說,他也不知道。然後他出現了,他記得我咖啡不加糖,他記得我喜歡的樂團,他記得我笑起來的樣子……賢一記不記得?我不知道……我從來沒問過……」
眼淚掉在木頭桌面上,一滴一滴,深色的水漬在木紋裡暈開。
尚哉站起來,繞過吧檯,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他的手放在她的後腦杓上,輕輕的,像在摸一隻受傷的貓。
「佳乃。」
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視線裡尚哉的臉是模糊的。
「我喜歡你很久了。」他說,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眼神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沒看過的東西,壓抑了很久,現在終於鬆開。
她愣住了。
「我一直把你當大哥。」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我知道。」尚哉說。「但我不是。」
他的臉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威士忌的味道。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腦滑到臉頰,拇指擦過她眼淚沾濕的皮膚,動作很慢,像在等她自己做出決定。
她沒有躲開。
尚哉吻上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還睜著。他的嘴唇比賢一薄,比堂島勝溫柔,帶著威士忌的苦味和一點點的甜。她應該推開。她應該說不行。她應該想到賢一,想到堂島勝,想到所有不該這麼做的理由。但她沒有。
因為這個吻不問她任何問題。不問她愛誰,不問她想要什麼,不問她是不是好妻子、好女人。它只是一直吻著,像在說:沒關係,你在這裡就好。
尚哉的手從她臉頰滑到後頸,輕輕扣著,把她往自己身上帶。她從椅子上被拉起來,跌進他懷裡。他的身體是熱的,比想像中結實,胸膛貼著她的胸口,心跳聲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穩穩的,和他的聲音一樣。
他把她抱上吧檯旁邊那張空的餐桌。木頭桌面冰涼,隔著裙子和內褲貼在她的大腿上。尚哉站在她兩腿之間,低頭看著她,手指解開她襯衫的第一顆釦子,然後第二顆,第三顆。動作很慢,每解一顆就看她一眼,像在確認她會不會喊停。
她沒有喊。
襯衫敞開,露出白色的內衣。尚哉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滑,指尖經過肋骨,經過內衣邊緣,停在鎖骨上。他的指腹有一層薄繭,是長年握咖啡壺磨出來的,刮過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粗糙的觸感,讓她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尚哉……」她的聲音在抖。
「嗯。」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鎖骨,一路往下吻。內衣的扣子被解開,胸前一涼,然後是他的嘴覆上來,舌尖繞著乳尖打轉,吸吮的力道忽輕忽重。佳乃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掐進襯衫的布料裡,喉嚨裡發出一個很短的聲音,像被噎住的嗚咽。
「嗯……!」
他的手往下,撩起她的裙子,手指從內褲邊緣探進去。那裡已經濕了,濕得不像話,他的手指一碰到就滑進去,沒有阻力。佳乃倒吸一口氣,腿本能地想夾緊,卻夾住了他的腰。
「這麼濕。」尚哉說,不是調侃,只是陳述,聲音低低的,貼在她耳邊。
她沒辦法回答。因為他的手指在裡面動,拇指壓著前端那一點,每一次按壓都像一道電流從脊椎底端竄上來。她的腰不自覺地往上挺,嘴裡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啊、等、等一下——」
他沒有等。手指抽出來,換成別的東西抵上來。比手指粗,比手指燙,前端磨著穴口,沾著她自己的濕液,來回滑了幾下。佳乃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褲子解開了,那根東西翹著,龜頭脹成深紅色,抵在她粉色的穴口上,視覺上的反差讓她腦子一片空白。
尚哉扶著她的腰,慢慢頂進去。
「嗯……!」她的腳趾蜷起來,腳踝勾著他的後腰,陰道被撐開的感覺又脹又滿。他的那根和他的外表不一樣,不是溫和的,不是克制的,進來的力道又深又穩,每一寸都頂到最裡面。肉壁上的皺褶被撐平又皺起,裹著他的形狀,一縮一縮地吸。
「你裡面在咬我。」尚哉的聲音還是一樣穩,但呼吸重了。他停了一下,讓她適應,然後開始動。
先是慢的。退到只剩龜頭在裡面,再整根頂進去,每一次都磨過那塊粗糙的地方。佳乃的腰跟著他的節奏扭,嘴裡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
「啊、啊、尚哉、那裡——」
他聽到「那裡」兩個字,就不再換位置,每一下都精準地撞在同一點上。速度加快,力道加重,木頭餐桌被撞得咯吱咯吱響,和爵士樂的低音絃混在一起,像一首節奏錯亂的曲子。
佳乃的手從他肩膀滑到背上,指甲抓過襯衫的布料,留下幾道皺褶。她的奶子跟著他的撞擊上下晃,乳尖擦過他的胸膛,每一次摩擦都讓她更濕。穴裡的水被搗成白濁的泡沫,沿著他的陰囊往下滴,滴在桌面上。
「再、再深一點……!」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尚哉……插深一點……!」
他掐著她的腰,把她往桌子邊緣再拉近一點,角度一換,龜頭撞上子宮口。那一瞬間佳乃全身抽了一下,穴肉絞緊,子宮口像魚嘴一樣含住他的龜頭,吸著馬眼裡滲出來的液體。
「幹——」尚哉悶哼一聲,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全噴在她臉上。「你夾太緊了。」
「我、我沒辦法——啊!」話沒說完又被他撞斷。他的動作變得更猛,每一下都像要把她釘在桌子上,陰囊拍在她腿間發出啪啪啪的聲響,混著水聲,混著她控制不住的叫聲。
「嗯、嗯啊、啊——!」
他低頭堵住她的嘴,舌頭攪進來,把她後面的聲音全吞下去。她的叫聲變成悶在喉嚨裡的「唔、唔」,手指掐進他後頸的肉裡。高潮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弓起來,穴肉瘋狂蠕動,一波一波絞著他的雞巴,溫熱的水從深處澆上他的龜頭。
尚哉低吼一聲,最後幾下撞得又快又深,龜頭抵著子宮口,精液一股一股灌進去。熱的,燙的,填滿她裡面所有的空隙。她感覺得到他在射,感覺得到那根東西在她體內一跳一跳,感覺得到液體沿著陰道壁慢慢流下來。
他們維持這個姿勢好幾秒,兩個人都沒有動。唱機已經停了,店裡只剩下呼吸聲,兩個人的呼吸疊在一起,又粗又重。
尚哉先退出來。精液從她穴口流出來,白濁的,滴在深色的木頭桌面上,形成一小灘。他從吧檯拿了一疊紙巾,抽幾張遞給她。
「做你自己。」他說,聲音恢復了平穩,但眼睛裡還有一點沒退盡的東西。「真的找不到人訴苦,大哥永遠是你傾訴的對象。」
佳乃接過紙巾,慢慢擦著大腿內側,動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看著桌面上那灘液體,看著自己敞開的襯衫和皺成一團的裙子,忽然覺得身體很輕。不是輕鬆的輕,是那種被拆開來、暫時不用拼回去的輕。
「尚哉。」她叫他。
「嗯?」
「我……」她頓了一下,把紙巾捏在手裡。「我可以當你的……那個嗎。」
她沒說出「炮友」兩個字,但尚哉聽懂了。他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沒有確認,只是把她的襯衫拉好,釦子一顆一顆扣回去。
「你想來就來。」他說。「我不會問。」
佳乃點點頭,從桌上下來,腿有點軟,扶著桌緣站穩。窗外已經全黑了,路燈的光從巷口照進來,細細一條,照在地板上,像一道淺淺的界線。
她跨過那條線,拿起包包,推開店門。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點秋天的味道。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尚哉在吧檯裡洗杯子,背影和平常一模一樣,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手機又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
堂島勝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同一時間,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