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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停車場的強權交易

第 3 章

芷晴的臉一下子僵住。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我疼。

「什麼影片?」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混著引擎的聲響。

我搖搖頭,眼淚就這麼掉下來,滴在制服前襟的絲巾上。我告訴她那晚在停車場的事,不止脫衣服,還有他用什麼姿勢拍,拍的時候說了什麼。每個字從我嘴裡出來,都像把昨夜的屈辱再活一遍。芷晴聽完,整個人都在抖,眼眶通紅。

阿彤和家敏從前面的工作區趕過來,見我哭成這樣,都嚇了一跳。家敏扯了張紙巾塞給我,問發生什麼事。芷晴替我說了大半,聲音都在發抖。阿彤聽完,拳頭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她說這王八蛋擺明是玩我們,先從我下手,再拿影片要脅。

「我不信他能囂張多久。」阿彤說得用力,可我看得出她也在怕。她講話的時候一直瞄向商務艙的方向,怕那人突然走過來。

我靠在餐車旁緩了好一陣。眼妝肯定花了,臉頰繃得難受。芷晴扶我去洗手間補妝。我站在鏡子前,看見自己眼下一片灰黑,嘴唇發白,盤好的頭髮也散下幾絲。我拿濕紙巾慢慢擦,手指一直抖。芷晴在旁邊說,落地之後我們四個一起走,不要再落單。我點頭,頭卻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回座位區時,我刻意不往商務艙看。餐飲服務還有最後一段。家敏說她去就好,讓我待在後面休息。我靠在機尾的摺椅上,腿上的絲襪在空調裡有些涼。我閉上眼,腦海全是張強那張臉,他說那些話時嘴邊的笑,像已經篤定我再也跑不掉。

飛機開始下降。安全帶指示燈亮起,機長廣播說再二十分鐘抵達上海。我勉強起身整理座艙,提醒乘客收起桌板。經過商務艙時,我低著頭,視線只落在地毯上。可張強還是出聲了。他叫我的名字,小璇,兩個字咬得又慢又清楚。我停下來,沒看他。他手伸過來,遞了一張禁區通行證大小的卡片,上面印著某間酒店的名字和樓層。

「後天,這個時間,到這裡。」他的聲音不鹹不淡,像在吩咐下屬。

我不敢接。四周坐著幾位商務客,有人在看報,有人閉著眼,沒人注意。張強見我不動,把卡片塞進我制服外套的口袋,手指在口袋外按了按。我全身僵硬,像被蛇碰到。他接著說,影片不一定要發給公司,也可以發給我爸爸。我爸爸在九龍開茶餐廳,大半世人老老實實,最恨我學壞。我眼眶又熱起來。張強收回手,繼續翻他面前的雜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我快步走回工作區,躲進簾後。芷晴看見我的表情就知道出事。她問我他給了什麼。我把卡片掏出來,只看一眼便覺得燙手。家敏和阿彤圍過來,四個人擠在窄小的空間裡。阿彤說先別慌,落地再說。我點頭,把卡片塞回口袋,腦子裡卻反覆出現爸爸的臉。他若見到那種影片,怕是要中風。

落地時輪胎觸地的震動讓我回過神。我照例站在艙門旁送客,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張強經過時,停在門邊,低聲說後天見。我點頭,下巴都在打顫。他走遠後,我雙腿一軟,險些跪下去。芷晴從背後扶住我,說她已叫了計程車,我們四個一齊回酒店。

機場的冷氣吹得我頭痛。我拉著行李箱,走在她們中間。通關時,我的證件在讀卡機前刷了兩次才過。海關人員看我的樣,多問了一句,我擠出笑容說沒事。出了禁區,芷晴叫的車已在外面等。夜色像一張網,把整個浦東罩住。我坐進車裡,拿出手機,想刪掉張強的對話框,又不敢。他在聊天軟體上傳了一張圖,縮圖黑漆漆的,我沒點開。光是那張縮圖,就讓我手心冒汗。

家敏坐在我旁邊,伸手蓋住我發抖的手。她說別看,先回酒店。我鎖了螢幕,將手機塞進包裡。車子沿著高速往市區開,燈光一盞一盞掠過車窗。我閉上眼睛,可沒有一刻真正放鬆。後天兩個字,像小時候在髮禁時代被訓導主任叫去辦公室,明知道會挨罰,卻數著日子等它來。

那晚我都沒睡好。酒店的床很白,被子太厚,我踢開又拉回來。芷晴睡我旁邊那張床,她也翻來覆去。隱約聽得見阿彤在另一間房講電話,語氣很衝,像跟人吵架。我沒問她打給誰。半夜三點,我爬起來喝水,看見家敏坐在窗邊,沒開燈,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

「他在群裡發了東西。」她說,聲音像從牙縫擠出來。

我走過去,湊近看她螢幕。張強把一段不到十秒的影片丟到國泰內部一個非公開群組。我認出畫面的背景,是機場停車場那麵灰牆。我蹲下去,手指抓著窗簾,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家敏沒有播放,只給我看截圖。截圖裡的我跪在地上,制服外套敞開,裙襬翻到腰上。臉拍得很清楚。我摀住嘴,胃裡翻騰,衝進廁所乾嘔。

芷晴跑來敲門,問怎麼了。家敏攔住她,低聲解釋。我跪在馬桶邊,酸水從咽喉湧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昨夜停車場的每一幕都回來了:水泥地的震動、夜風舔過裸露的肌膚、他把鞋尖踩在我褪下的裙子上。我再也忍不住,哭得像要把內臟都嘔出來。芷晴蹲到我身旁,不停拍我的背,叫我深呼吸。可我的呼吸根本不聽使喚,胸口像壓著鐵塊。

等我稍微平復,阿彤進來了。她穿著運動背心,頭髮散著,眼神卻比白天更硬。她說她打給了工會的人,也找了一個認識機場保安的朋友。我搖頭,說不要鬧大。阿彤扳住我的肩膀,逼我看她:「你現在不硬起來,就一輩子被他捏著。他敢放群組,我們就報警。」她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來。我點頭,可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在群組只發了十秒,幾分鐘後就收回。有人截到圖,有人在問這是哪班機的同事。我成了同事嘴裡的八卦。

翌日清晨,我坐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上海的空氣灰濛濛的,高樓遮去大半天空。手機震了一整夜,班表、同事訊息、群組通知。我沒勇氣看。芷晴幫我請了假,可搭檔缺一,公司立刻追問原因。我沒答。家敏替我回了信,說我發燒不適,到今晚觀察。我感激她,卻也明白拖不了太久。

張強的訊息在中午進來,只有一句:「房號發你了。」我點開那張酒店名片,是外灘一間五星。我的手指懸在對話框上,終究打不出拒絕。芷晴搶過手機,想替我回了不去。我抓住她手腕,說不可以。她瞪我,說你瘋了嗎,真的要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爸爸的臉、群組的截圖、還有他隨時可以把整支影片丟給記者的狠勁,全像繩子纏著我。

「我一個人去。」我聽見自己這麼說。芷晴罵我傻。阿彤更氣,說要去就一起去。我搖頭,說人多他更不信我。家敏不說話,靠在衣櫃旁抽電子菸。白霧在她面前散開,她眼裡有種說不出的疲倦。過了許久,她開口:「你手機開定位。時間到沒消息,我們就報警。」我點頭。

我翻箱倒櫃,挑了最素的一套便服。黑色T恤、牛仔外套、牛仔褲。可站在鏡前,我還是想起那套紅白制服。包頭不用梳,我拆散頭髮,任其披在肩上。鏡裡的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我,眼睛腫著,嘴角沒半點血色。我抹了淡淡的唇膏,又覺得可笑。我不是去約會,我是去送死。

出門前,芷晴塞了支防狼噴霧到我手裡。我接下,放進外套口袋。阿彤抱了我一下,力氣大得讓我喘不過氣。她說有任何事,就按她設好的緊急鍵。家敏站在門邊,沒說話,只點頭。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我們四個其實都怕。再怎麼嗆聲,真撞上這種事,能做的也只是互相抓著,別讓一個人沉下去。

計程車沿外灘開,江面泛著灰光。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酒店名。他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沒再開口。我下車時,侍應迎上前替我拉門。大堂的水晶燈亮得刺眼,地面光可鑑人,高跟鞋踩上去,聲音清脆。我穿的是帆布鞋,腳步悶悶的。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他發來的樓層。門外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地毯很厚,吞掉一切聲響。

我站在房門前,拿出手機,開啟定位,然後敲了三下。門很快就開了,像他一直在等。張強站在門後,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衛衣,腳上趿著酒店拖鞋。他看我一眼,側身讓我進去。我走進去,聞到房內有淡淡的茶香。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黃昏的光把房間裡的一切鍍成橘色。張強關上門,那聲響很輕,卻像鐵閘落下。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茶,自己呷一口,才說:「聰明。我以為你不會來。」我站在地毯上,帆布鞋底陷下去。我沒吭聲,只覺胃又開始縮緊。他放下茶杯,看向我,眼裡沒有波瀾,像看一份簽好的合約。

「昨天群裡那十秒,只是預告。」他坐進單人沙發,蹺起腿,語氣平淡:「現在過來,把你外套脫掉。」我釘在原地,耳鳴嗡嗡作響。他等了一會,見我不動,拿出手機搖了搖。我認得那支黑色手機,就是昨晚站在停車場車旁看的那支。我吞下嘴裡發苦的口水,慢慢解開牛仔外套的釦子,讓它滑到地上。冷氣拂過我的手臂,涼得讓我打了個寒顫。張強眼神從上到下颳了我一遍,像在檢查貨物有沒有短少。

「還有那件T恤。」我閉上眼,兩手抓住衣襬,往上拉過頭頂,扔在腳邊。我站在他面前,只剩內衣和牛仔褲,肩膀縮著,兩手不知道該擋哪裡。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後,手指碰了一下我的背。那觸感像火燙的鐵絲。我不敢動。他湊到我耳旁,說:「出來行的,總要還。你不是很看不起內地人嗎?現在內地人站在你後面,你連轉過來的勇氣都沒有。」我咬著下唇,眼淚無聲地淌下,流進鎖骨間的凹處。他把我推向落地窗,玻璃冰涼,貼上我裸露的肌膚。樓下車如流水,霓虹初上。他就這樣要我面對整座城市站著,像展品。

我瑟縮著,額頭抵在玻璃上,眼見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張強的手沿著我的腰側滑到褲頭,解開我牛仔褲的釦子。我扭了一下,他按住我後頸,力道不大,卻讓我動彈不得。牛仔褲被褪到膝蓋,再落到腳踝,我跨出褲管,只著一條淺色的內褲站在窗前。江水在遠方蜿蜒,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又陌生。他退了半步,說了句:「身材比影片裡好看。」我羞恥得想鑽進地縫,卻連遮都沒得遮。窗外一列遊船鳴笛,笛聲悠長,像替我此刻的處境配樂。張強拿出手機,鏡頭對著我的背影。我從玻璃反射裡看得見那枚小小的鏡頭在發亮。他慢條斯理地拍,像在拍風景,全不顧我抖得幾乎站不住。我求他,聲音碎得不成句:「不要拍……我求你了……」他只回了一句:「你現在說的每個字,我都會記下來。」我閉上嘴,只剩喘息哽在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