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璇,你過來。」座艙長在機艙門口壓低聲音叫我,眼神往頭等艙方向掃了掃。
我放下手裡的毛毯,心裡已經有底。又是那個內地商務客,高大的平頭男人,穿深色西裝,從香港飛上海這條線他坐過好幾次。每次他按服務鈴,別的同事都往後縮,最後總是我去。
「他要熱毛巾,還有香檳。」座艙長把託盤塞給我,「態度好一點,別惹事。」
我端著託盤走進頭等艙,機艙空調很涼,我的國泰制服套裝裹著身體,白襯衫配紅色窄裙,脖子上的絲巾繫得整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腿大剌剌地敞開,看見我過來,眼睛從我的臉移到胸口,再移到窄裙下的小腿。
「先生,您的熱毛巾和香檳。」我彎腰把毛巾遞過去。
他接過毛巾,沒接香檳,反而盯著我胸口的制服名牌。「小璇,是吧?上次我按鈴,你讓一個新來的應付我。你看不起我?」
「先生,我沒有——」
「沒有?」他打斷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力,「你們國泰的空姐不是很驕傲嗎?普通話不會講,廣東話像含著東西。轉頭用英文笑我聽不懂,是不是?」
我的臉一下子燙起來。的確有同事在後艙用英文抱怨過內地客人的音量,但不是我。我想解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我整個人往前傾,託盤上的香檳杯晃了一下。
「這航班今天飛上海。你信不信我讓你落地之後在機場回不了家?」
「先生,請你放手……」我壓低聲音,怕被後面的同事聽見。
他沒放,反而用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你們這套制服,白的紅的,穿在身上覺得高人一等?脫了也就是個女人。」
我的心跳快得發痛,手腕被他握得像要瘀青。機艙裡很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後面有同事經過的腳步聲,我卻不敢喊。他看著我慌張的樣子,嘴角揚了一下,終於鬆手,往後靠回椅背。
「空姐歧視內地乘客的新聞,我看了。今天下飛機,我帶你去機場大廳,跪著把這件事講清楚。」
「你不能——」
「半小時後落地。你可以現在去報警,叫機長。你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我端著託盤退回前艙,手還在抖。座艙長看我臉色不對,問怎麼了。我低頭說沒事,香檳灑了一點。她皺眉,叫我去整理一下,別在客人面前失儀。我躲進窄小的員工洗手間,鎖上門,鏡子裡的自己嘴唇發白,額角有細汗。手腕上果然紅了一圈。
我整了整絲巾,把包頭重新別緊。外面快要開始降落,安全帶燈亮了。我坐在靠著機尾的跳座上,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像平常受訓時那樣。膝蓋卻在窄裙下微微打顫。
落地,滑行,接駁橋,艙門打開。我站在門口送客,每個乘客經過都說謝謝,我機械式地微笑點頭。他最後一個起身,走過我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我去海關那邊排隊。你換好衣服出來,別讓我等太久。你穿便服,我照樣認得你。」
我站在空橋上,腿有千斤重。同事們陸續拉著行李箱往入境大廳走,有人叫我快點,車在等。我低聲說你們先走,我還有點事。她們看我一眼,沒再多問,反正我向來是最沉默的那個。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入境大廳,香港機場的天花板很高,光線白得刺眼。他在海關外等我,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解開一顆釦子。看見我,他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區。那排座位是留給接機的人,此時沒幾個。
「跪下。」他坐下來,雙腿分開,看著我。
「這裡是機場——」
「你覺得我在跟你商量?」
我抓緊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泛白。周圍有旅客走過,沒人注意。我慢慢彎下膝蓋,裙底碰到冰涼的瓷磚,整個人跪在他面前。頭低著,視線裡是他擦得發亮的皮鞋。
「我記得你們在飛機上很會說英文。來,現在用英文說一次:我歧視內地乘客,我錯了。」
我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出來。過了好幾秒,我才用很小的聲音說:「I … I discriminated against mainland passengers. I was wrong.」
「大聲點,讓路過的人也聽聽。」
我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發抖,但大了一些。有幾個人側目看過來,又匆匆走開。羞恥感像火一樣從脖子燒到耳根,我跪在那裡,制服窄裙貼著大腿,膝蓋被瓷磚硌得發疼。
「行了。」他站起來,示意我起身,「別以為跪一跪就結束。這件事沒完。」
我站起來,行李箱倒了,我沒去扶。他已經往停車場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跟上。」
「我要回家……」我嗓子啞了。
「你回家,明天你的同事就一起上新聞。你自己選。」
我站在原地,全身發涼。他沒催,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像看一隻跑不掉的獵物。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白制服,那套我穿了三年的制服,突然重得像枷鎖。
我拉起行李箱,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停車場在機場大樓的陰影下,混凝土柱子排列整齊,日光燈嗡嗡作響。我以為他會帶我上車,結果他把車開到停車場最裡面的死巷,拉開後座門。
「把制服脫了。」
我後退一步,後背貼上冰冷的水泥柱。「不要在公眾場合……有監控……」
「這裡沒監控。我在香港住這麼久,比你更熟。脫。」
我的手指僵在領口,襯衫的鈕扣扣得很緊。他站在車門前,居高臨下看著我,路燈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影子把我整個罩住。我解開第一顆鈕扣,第二顆,然後是第三顆。白襯衫敞開,胸罩露出來,粉白色的,裹著我適中豐滿的胸脯。冷風從停車場入口吹進來,皮膚泛起細小的雞皮。
「繼續。」
我把襯衫整件褪下,疊好放在行李箱上,再伸手到背後解開裙鈎。紅色窄裙滑到腳邊,我跨出來,只穿著胸罩和膚色絲襪站在他面前。他從頭到腳掃了我一遍,目光停在我腿間,我下意識併攏雙腿,他用皮鞋輕輕踢開我的腳跟,命令我分開。
「胸罩也脫。」
我解開背扣,肩帶從手臂滑下,胸罩掉在地上。我用手臂擋在胸前,他一把抓住我兩隻手腕,拉高按在車窗上。玻璃冰得我縮了一下,胸部在冷空氣裡微微發抖,乳尖硬起來。他空出另一隻手,捏住我下巴迫我仰頭。
「你這對奶,用來伺候男人比穿制服有用。」
我的臉燒得通紅,眼淚終於掉下來,沿著臉頰滑到下巴。他俯下身,嘴唇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在耳廓上。
「今天先這樣。你回去告訴其他空姐,這只是開始。誰想反抗,下次就不只是一個人跪了。」
他鬆開我,退了兩步。我軟在地上,用手撐著粗糙的水泥地,膝蓋擦得發疼。胸罩和窄裙散在一旁,紅白制服皺成一團。我哭著把衣服一件件撿回來,手抖得胸罩背扣扣了三次才扣上。他站在車旁看手機,完全沒看我,像剛才的事不值一提。
我穿好制服,拉起行李箱,往出口走。走了幾步,他在我身後說:「後天CX368,我坐1A。你最好在飛機上就學乖。順便找齊你那些同事,我要見所有人。」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機場的玻璃門在面前打開,夜晚的風灌進來,吹在我滿是淚痕的臉上,涼得刺骨。我拿出手機,看到同事群組裡大家在約宵夜,問我在哪。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最後我回了一句:我有事想跟大家講,明天見面說。
發完訊息,我關掉螢幕,走進計程車。往後靠著坐墊,我閉上眼睛,胸口還殘留著他捏過的觸感,乳尖在制服襯衫下硬得發疼。我知道,這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