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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停車場的強權交易

第 29 章

我呆站在原地,雙腿像灌咗鉛一樣提唔起。方太嗰句「你最熟嗰個」喺我腦入面轉咗好多次,每轉一次,我就諗起芷晴尋日喺酒店門口拉住我嗰陣嘅眼神。佢明明咁驚,仲話今日會再嚟,我點可以親手將佢拖入嚟。

後生男人將平板電腦收起,企喺門邊等我哋出去。佢面上無乜表情,好似啱啱只係做完一份普通嘅文書工作。我望住佢個背影,忽然覺得成件事好荒謬,我著住國泰制服、戴住空姐帽,企喺上海外灘呢間五星酒店房入面,下身裙底乜都冇,仲要聽日帶多個同事嚟。

方太見我企喺度唔鬱,慢慢將茶杯放低,杯底撞落瓷碟嗰下聲好清脆。我成個人震咗一震,佢望住我,嘴角有少少上揚,好似好滿意我咁嘅反應。

「仲企喺度做乜?等我請你食飯?」方太講完,自己笑咗一聲。嗰把笑聲好輕,但係入到我耳仔就似針咁刺住。我垂低頭,細聲講:「我……我走先。」

後生男人幫我開咗房門,我行出去嗰陣,走廊嘅冷氣一吹,我先發覺自己條裙嘅拉鏈未拉返好。我伸手去背後摸索,條拉鏈卡住喺半路,點拉都拉唔上。我個心愈嚟愈亂,手指係咁震,搞咗好耐先勉強將條裙整理返好。

行到電梯口,我撳咗落去大堂嗰粒掣。電梯門開嗰陣,入面有塊大鏡,我望到鏡入面嘅自己,空姐帽歪咗少少,唇膏甩咗一半,面色白到好似紙咁。對絲襪膝頭位穿咗窿,裙襬有幾條皺痕,成個樣同今朝出門口嗰陣完全兩個樣。

電梯落去嗰陣,我靠住牆企,對腳仲係發軟。個腦不斷重播方太講嘅嘢,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好似錄咗音咁喺我耳仔邊循環。佢話聽日要我帶芷晴嚟,如果我唔聽話,段片就會放上網。我諗起嗰段片,諗起自己跪喺地氈上面,扯開絲襪,掀起條裙,仲要對住鏡頭笑。

電梯「叮」一聲到咗大堂,我行出去,見到好多人拖住行李行嚟行去。有幾個著西裝嘅男人望咗我一眼,我唔知佢哋係咪知道我啱啱喺樓上做過乜,定係只係見到我個樣好狼狽。我垂低頭急步行出去,高跟鞋敲落雲石地面嘅聲好響,響到我覺得成個大堂嘅人都望住我。

出到酒店門口,外灘嘅風吹埋嚟,有少少涼。我企喺的士站隔籬,手袋拎出電話,見到芷晴發咗幾條訊息俾我。我個心即刻抽緊,手指停咗喺螢幕上面,唔敢撳入去睇。我知道佢一定係問我點樣,有冇事。但係我點答佢?我點同佢講,聽日要帶佢一齊嚟呢度?

我企咗好耐,身後來來往往好多人,講緊普通話、英文、上海話。有個阿伯行過唔小心撞到我手踭,我成個人趷一趷,佢回頭望咗我一眼,冇講嘢就走咗。我先發覺自己企咗喺路中心,成個人都失曬魂。

電話又震,係芷晴打嚟。我望住個來電顯示,個名一直閃。我個心好亂,手指放喺綠色掣上面,最後都係冇撳落去。我唔知點樣同佢開口,更加唔知點樣面對佢。尋日佢為咗保護我,已經俾方太咁樣糟質,我點可以再叫佢嚟?

我諗起尋日喺酒店房入面,芷晴跪喺強哥面前嗰一幕。佢個樣好驚,但係佢冇喊,冇退縮。佢為咗我,為咗段片唔會流出去,佢做咗嗰啲嘢。行出酒店嗰陣,佢條制服裙側邊都係皺曬,對絲襪都爛埋,但係佢仲好硬淨咁話聽日會再嚟。

電話停咗,螢幕顯示一個未接來電。我吸咗一啖氣,慢慢行去外灘觀景臺嗰邊。夜晚嘅黃浦江好靚,對面東方明珠塔著曬燈,江面有觀光船慢慢駛過。好多遊客拎住手機影相,個個都好開心。我企喺欄杆前面,望住啲江水,忽然好想跳落去。

呢個諗頭只係一閃而過,我知道我唔會咁做,亦都冇勇氣咁做。我淨係覺得好攰,成個人好似俾人掏空曬,企喺度都覺得條腰撐唔起。我慢慢踎咗落嚟,背脊靠住欄杆,大脾啲肉壓住條裙,地下好凍,但係我已經唔理得咁多。

隔籬有個女仔行過,望咗我一眼,佢男朋友拉一拉佢,兩個人行快咗幾步走開。我知我而家個樣一定好怪,一個著住國泰制服嘅空姐,踎喺外灘欄杆下面,頭耷耷咁,對絲襪穿曬窿,成個流浪漢咁。

電話又震多一次,今次係訊息。我拎起嚟睇,係公司群組。我打開嚟,見到有幾個同事喺度討論緊啲嘢,我一路向上掃,見到佢哋講嘅係一段片。有個同事貼咗段影片出嚟,寫住:「有冇人睇咗呢段嘢?聽講係我哋公司嘅人。」

我個心停咗一拍,手指放喺條片上面,縮返開,又放上去。我知我唔應該睇,但係我控制唔到自己。我撳咗落去,見到個畫面係一個女人跪喺地氈上面,著住國泰制服,條裙掀起,冇著絲襪,下身光脫脫。

嗰個女人就係我。

我冇開聲,但係個畫面已經夠清楚。鏡頭係喺背後影過去,影到我跪喺度,兩隻手撐喺地氈上面,條裙堆曬喺腰度,成個屁股對住鏡頭。我把頭髮散曬落嚟,頂帽歪埋一邊。畫面入面有人嗌咗一句:「講啦,你係咩呀?」

我聽到自己把聲喺條片入面講:「我係賤貨。」

我好快就撳停咗條片,但係個畫面已經燒咗入我個腦度。我望返個群組,見到有好多同事已經覆咗嘢。有人打:「邊個嚟㗎?」有人打:「唔係嘛,真係著住我哋公司制服?」仲有人打:「有冇正面?影得唔清楚。」

跟住有另一個同事覆:「我放大睇過,好似係小璇。」

我成個人震到坐咗落地,背脊撞埋欄杆度。條片已經喺公司群組入面流傳,成班同事都睇到曬。我諗起聽日返工,成個機艙嘅同事會點望我,啲客又會點望我。佢哋會唔會認得嗰個女人就係我?

電話訊息一直彈出嚟,震過不停。我望住個螢幕,見到愈嚟愈多人加入討論。有人問:「佢點解會咁嘅?」有人講:「聽講佢之前喺機上得罪過內地客,而家俾人教訓緊。」又有人講:「張強有真料啦,我識得佢,佢有呢個空姐好多嘢。」討論愈講愈露骨,仲有人打埋飛機場J呢啲字眼出嚟。

我唔敢再望落去,將部電話反轉收返入手袋,但係個群組訊息提示聲冇停過,每響一下,我就諗起有同事睇到條片,有人笑緊我,有人鬧緊我,有人喺度估緊嗰個係咪我。

我企返起身,對腳仲係軟,要扶住欄杆先企得穩。江風吹埋嚟,我覺得塊面好凍,但係條裙入面又濕又涼。我唔知嗰啲係汗定係其他嘢,淨係知道成個人由頭到腳都唔舒服。我慢慢行去截的士,有架車停低,我拉開車門坐落去,個司機望咗我一眼,問我去邊。

我講咗酒店名,司機冇再講嘢。車廂入面好靜,我靠住窗望出街。上海嘅夜景好靚,但係我乜都睇唔入眼。我淨係諗起芷晴,諗起公司群組嗰段片,諗起方太聽日要我做嘅嘢。

我的手慢慢摸到自己下腹,隔住條裙按落去,嗰度乜都冇著,隔一層薄薄嘅布料就係皮膚。我個心好難受,但係身又唔知點解有啲熱。我即刻縮手,將兩隻手夾喺大髀中間,好似咁樣先至有返少少安全感。

車行到一半,我終於頂唔順,拎返部電話出嚟,打開同芷晴嘅對話。佢最後一條訊息寫住:「小璇,你走咗去邊?我搵你唔到,好擔心你。」我望住嗰行字,眼淚就咁標出嚟,滴咗落條裙度。

我開始打字,打咗又刪,刪咗又打。我想同佢講對唔住,又想同佢講聽日唔好嚟,但係我知方太唔會放過我哋任何一個。我唔帶佢嚟,段片就會公開曬,到時佢都一樣出事。我唔可以咁自私,但係我更加唔可以叫佢嚟受呢啲。

最後我淨係打咗三個字:「我冇事。」

發送咗之後,我將電話收埋。車慢慢駛到我住嗰間酒店,我落車嗰陣,個司機又望多咗我一眼,可能係見我對絲襪穿成咁。我冇理佢,畀咗錢就落車。

上到房,我鎖埋門,將制服一件一件除曬落嚟,掉落地下。全身得返個空姐帽同對白色手套,我企喺落地鏡前面,望住自己。條腰有俾方太按住嗰陣留低落嚟嘅痕,兩邊大脾內側有自己指甲掐出嚟嘅印。我把手放喺胸上面,個心口仲跳得好快,快到我覺得成個人都唔係屬於自己咁。

我踎低身,將地下嗰堆衫執返起,掛去衣架度。聽日仲要著住呢套衫去見方太,我唔可以整爛佢。我將條裙慢慢拉直,絲襪雖然穿咗,但我得返呢一對,聽日冇得唔著。我望住對絲襪,諗起方太話聽日唔準著底褲同絲襪,我忽然諗,如果唔著絲襪,對鞋會唔會刮損腳踭。

跟住我又諗,刮損又點?我聽日要做嘅嘢,比起刮損腳踭辛苦十倍都唔止。

我坐喺床邊,冇開燈,淨係開著咗床頭嗰盞細燈。外界嘅車聲隱隱約約傳入嚟,我個腦清醒得好緊要,所有嘢都諗得好清楚。我知我走唔甩,芷晴都走唔甩。聽日九點,我要帶芷晴去方太嗰度,我要自己同佢講,要佢同我一齊入去。

我拎起電話,打開同芷晴嘅對話板面,打咗一段字:「芷晴,聽日我嚟搵你,有啲嘢要同你講。你喺酒店等我。」

我對住嗰段字睇咗好耐,個遊標閃嚇閃嚇。最後我撳咗發送,然後將電話放喺枕頭底。我攬住個枕頭,成個人縮埋一團,對腳屈埋貼住個肚,空姐帽仲戴喺頭上未除。我合埋眼,但係一閤眼就見到公司群組嗰段片,見到自己跪喺度,聽到自己把聲話:「我係賤貨。」

成晚我都瞓唔著,就咁攬住個枕頭,一直望住天花個防火感應器。隔咗好耐,窗外面慢慢光,我知天就快光。我起身洗咗個面,對鏡化返好個妝,將制服著返上身。著到最後,我拎起嗰對白色手套,慢慢套上手指。條裙底乜都冇著,對腳光禿禿,我著埋對黑色高跟鞋,企喺鏡前面。

我望住鏡入面嘅自己,呢個就係國泰空姐小璇。整齊嘅紅色制服,乾淨嘅空姐帽,標準嘅妝容。但係我知,裙底乜都冇。

我拎起手袋,開咗房門,行出走廊。酒店大堂好靜,得一個職員喺櫃臺後面。我經過佢嗰陣,佢同我講早晨,我細聲應咗一句,就急步行出門口。外面天巖巖光,街度有清潔工人掃緊地。我企喺路邊等車,微風吹起我條裙嘅裙襬,我夾緊對腳,垂低頭。

今日,我要去搵芷晴。我要帶佢入去嗰個地方,同我一齊面對方太。我諗住呢件事,個胃扭住痛。但係我知,我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