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醒得比她早。天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凌櫻散開的黑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銀。他沒動,仍舊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呼吸放得很輕,怕吵醒她。凌櫻睡得沉,臉埋在他胸口,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他腰側的衣料,睡裙下襬捲到了大腿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皮膚。
他垂眼看了她一會兒,把她滑落的被子重新拉高,蓋過肩頭。凌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蹙,含糊地哼了聲,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君玄喉間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只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沒多久房門被輕敲兩下。沈星言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託盤,上面放著粥和兩杯溫水。他掃了眼床上交疊的兩人,唇角微揚,沒出聲打趣,只把託盤擱在床頭櫃上。君玄朝他點頭,仍沒有起身的意思,凌櫻的手還揪著他的衣襟不放。
沈星言走到床尾,俯身撥開凌櫻額前的碎髮,指尖在她眉骨上劃了一下。凌櫻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她先看見君玄的下頷,再歪過頭,望見沈星言含笑的藍眼睛。她怔了兩秒,意識到自己整個人幾乎縮在君玄身上,耳根一下燒起來,忙往後挪了半寸。
君玄沒鬆手,低聲說:「別急,先吃粥。」
凌櫻撐著身體坐直,接過沈星言遞來的濕毛巾擦了臉。睡裙汗濕後貼在背上,涼颼颼的,她打了個輕顫。君玄已經起身,從衣櫃裡拿了件乾淨的棉外套披在她肩上。凌櫻低頭啜了口粥,胃裡暖起來,整個人才算真正醒了。
她想著昨日已經撐過三次,今天也該繼續練。勺子剛放下,她抬頭看向君玄,話還沒出口,君玄已經開口:「今日休息,不練。」
凌櫻張了張嘴。她不是想爭,只是那約定像根細線綁在心口,鬆不得。她若停下,便離「三分鐘」那個目標更遠了些。可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下她確實渾身發虛,指尖末端還有些細細的麻,光核像被抽空的燈盞,一時半刻亮不起來。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語氣乖順。
沈星言靠著窗臺,手裡把玩著一隻打火機,沒點火,只一開一合。他看了她片刻,溫聲說:「今天就這樣躺著,想吃什麼讓君玄去弄。書房那臺平板有電影,想看就叫他陪你。」
凌櫻嗯了聲,又躺了回去。君玄擰了熱毛巾進來,要替她擦後頸的汗。她乖乖側過身,像隻被翻過來的貓,任他撩開頭髮擦著。沈星言則坐在床邊,把粥碗裡剩下的幾口餵她吃淨。
休息二字說得容易。她躺是躺著,心思卻總往兩人身上飄。君玄在房裡換了件深灰色的短袖,俯身倒水時,背肌在布料下繃出流暢的線條。沈星言坐得近,身上那股淡香似有若無,混著海風的鹹味鑽進她鼻腔。凌櫻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攥緊了睡裙下襬。
她試著不去聽君玄的呼吸、不去看沈星言挽起袖子時露出的手腕。可越是忍,皮膚越發難受,像有根羽毛在脊背上慢慢掃。她索性把雙手從被下拿出來,十指交握,壓在胸口。手指冰涼,她用力絞著,指節都泛白了。
君玄注意到了。他放下水杯,走回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交扣的手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星言也瞧見了,笑裡帶上一絲瞭然,卻沒點破。
凌櫻閉上眼,在心裡默數。掌心貼著掌心,她想像那是君玄修長而溫熱的手指。食指動了動,又想像另一隻手是沈星言的,指腹更柔軟,掌心更燙。她越握越緊,呼吸淺淺地急促起來,喉嚨裡漾開一股酸澀的渴。
她沒想過,光是一天不練,身體會這麼熬人。
君玄看見她長睫輕顫,唇瓣抿成一條泛白的線。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像隻被雨淋濕的小東西,明明難受卻不吭聲。他胸口軟下去,又有些心疼,想把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裡揉一揉,可那樣做只會讓她更難守住約定。
沈星言起身,走到她跟前蹲下,與她平視。他低聲說:「凌櫻,別忍得這麼辛苦。你握得再緊,也不是真的握著我們。」
她驀地睜開眼,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蒙著薄薄的水光。她沒哭,只是眼眶微微發紅。她咬了咬下唇,鼻音濃濃地回他:「我知道,所以才只能這樣。」
她的十指還絞在一起。君玄嘆了聲,把她的手拉過來,一根一根掰開。他動作很慢,拇指摩過她泛紅的指節,聲音淡得像在說天氣:「別跟自己過不去。不能練就好好休息,手放鬆,不然會痠。」
凌櫻的手被他裹在掌心裡,一時忘了抽回來。他的體溫沿著腕骨蔓延而上,比任何能量都更直接地燙進她發虛的身體。她急忙別開視線,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想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