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長髮垂在床沿,君玄將掌心貼在凌櫻後背,掌下那層薄被幾乎要被他的溫度燙穿。她呼吸淺得幾不可聞,露在被外的半截腳踝凍得發青,腳背上還黏著幾粒從巷口帶回來的細沙。
他沒出聲,只把風衣下擺拉過她露出的那截腳踝,用衣料裹住。凌櫻整個人已經鑽進被子裡,連頭頂都蓋住了,只剩一綹黑髮從被縫裡滑出來,繞在枕邊像潮濕的墨線。
凌櫻在被子裡咬著下唇。她沒哭出聲,眼眶裡蓄著的水無聲地往鬢角流,把枕套浸出一小塊深色。她不是覺得委屈,只是覺得冷,冷得五臟六腑都縮成一顆硬核,往上頂著喉嚨,往下墜著小腹。他又把能量推進她身體,銀藍色的暖流沿著脊椎往下淌,像被燙熱的泉水澆在乾涸的河床上,她每一寸皮膚都泛起細小的麻。
可那點暖只停在體表,鑽不進她真正發冷的地方。凌櫻曲起膝蓋,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她今天第三次失敗了,眼前最後那三十秒像被一口濃霧吞沒,再睜眼時只見到沈星言按下碼表的那根手指,和君玄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她沒資格要他抱她。
君玄的手離開她後背,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隨後又彈回來。凌櫻在黑暗的被子裡聽見他解開風衣釦子的聲響,布料落到地毯上,再是皮帶金屬扣輕碰。她屏住呼吸,心想他大概是要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在這間大得荒謬的房裡。
床頭燈啪的一聲滅了。凌櫻把臉更往枕頭裡埋,等著門把轉動。可下一秒,被子被人從側面掀起,涼風灌進來的瞬間,一具帶著皂香與體溫的身軀貼了上來。君玄只穿了單薄的長褲,胸膛隔著她汗濕的睡裙壓在她後背上,一隻手臂繞過她腰際收緊。
「君玄。」凌櫻嗓子啞得只剩氣音,她不敢相信,手卻很誠實地抓住他橫在她腹部的手腕。
他沒說話,下巴抵在她髮頂,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她的背貼著他的胸,他心跳又重又穩,一下一下從脊椎傳到她心口。凌櫻眼淚流得更兇,可她連抖都不抖,只是把君玄的手拉到臉頰旁邊,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節。
「我今天很失敗。」她終於說出口,聲音悶在被子裡,像隔著一層水面。
君玄的手指橫過來,壓在她唇上,不准她再說。凌櫻便閉了嘴,舌尖很輕地舔過他指尖,沒有情慾,只是她喜歡用這種方式確認他還在。他另一隻手尋到她的後頸,五指插進她潮濕的黑髮裡,慢慢梳理。
凌櫻在他懷裡轉過身,額頭抵著他胸口中央。他的體溫終於一點一點滲進來,把她凍僵的骨頭一根一根煨暖。她仰起臉,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看他,那張臉冷得像月光下的刀鋒,可她曉得自己只要多蹭一下,那點冷就會盡數化開。她果真蹭了,鼻尖在他鎖骨下方那塊薄薄的皮膚上磨了磨。
君玄捏在她後頸的手指收緊了些。凌櫻順著他胸膛往上親,一路親到喉結,再親到下巴尖,最後把唇停在他嘴角。她沒深入,只淺淺地貼著,像在用嘴唇記住他嘴角那道極淡的紋路。
「想都別想。」君玄開口,嗓音壓得極低,帶點剛醒的沙啞。他的手卻沒推開她。
凌櫻便懂了。她退回他懷裡,把臉埋進他頸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約定就是約定,他不會碰她,可他也沒走。他只是要在這裡,用自己的體溫看她怎麼守信,看她能忍到什麼地步。凌櫻閉上眼,決定明天醒來再當一次守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