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預知像一層薄冰,剛踏上去就裂開細紋。五秒、十秒、十五秒,畫面開始發顫,海風的腥鹹味從未來灌回鼻腔,耳邊同時響起君玄走路的鞋底摩擦聲與沈星言煎蛋時油星爆裂的殘響。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光核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所有銀藍光絲絞成一股,往眉心死命頂。
「一分十七秒。」君玄按下碼錶,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凌櫻張開眼,額角已經覆了一層薄汗。她彎下腰喘了兩口,海風貼在後頸,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不甘心,明明已經摸到第三分鐘的門檻,可每次都在最後幾十秒被彈回來,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胸腔裡,吞不下也吐不出。
「再來。」她直起身,把散下來的幾縷頭髮別到耳後。
第二次她撐到兩分零四秒。這次預知畫面裡多了一隻海鳥,會在七秒後從左側掠過窗臺。她拼到最後,牙關咬得發酸,可預知斷裂那刻,光核一抽,雙腿軟了一下,身子往前栽去。
君玄的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掌心還帶著咖啡杯殘留的溫熱。她幾乎是本能地把臉靠向他胸口,額頭蹭到銀色長髮,聞到他衣襟上清冷的味道。這姿勢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閉著眼都能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沈星言仍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抓著君玄衣角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點笑。
凌櫻猛地回神,整個人僵住。她紅著臉把君玄推開半步,手忙腳亂地把兩隻手收回懷裡,像揣著什麼燙手的東西,連耳尖都燒起來了。
「……我沒要抱。」她低聲說,語氣硬邦邦的,眼睛卻不敢看人。
君玄也沒戳穿她,只把她剛才推開的距離又拉了回來,扶著她站穩。他指尖搭在她手肘處,力道很輕,輕得她根本甩不開,也不想甩開。
「還練不練?」他問。
「練。」她瞪他一眼,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第三次開始前,她在原地蹦了兩下,試圖把身體裡那股發虛的痠軟抖掉。海風從落地窗灌進來,把高馬尾吹得左右盪。她閉上眼,銀藍光重新浮出皮膚,沿手臂細細攀附,將她整個人裹在一層幽微的光暈裡。
兩分三十一秒。她看見君玄會在她倒下去時用左手托住她的後腦,沈星言會從門框走過來,掌心覆上她後背輸光。這些畫面清晰得可怕,每一處細節都像刻在眼皮內側。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聽見沈星言叫她的語氣。可就在她想看清第三分鐘之後的事,光核猛地一沉,預知像被人從中剪斷,所有畫面碎成銀藍色的煙。
她往後仰去。
後腦果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接住,與預知裡分毫不差。接著另一雙手從身後覆上她的背,沈星言的聲音貼在耳後,低得只有她聽得見:「叫妳別逞強。」
兩股截然不同的光同時湧進她體內。君玄的像雷,細密酥麻,沿脊柱往下炸開;沈星言的則像無底的潭,把暴走的光絲一點點吞進去。她夾在兩種力量中間,身體從裡到外都在發抖,卻分不清是難受還是別的。
她伸手想抓點什麼。指尖快碰到沈星言的袖口時,硬生生停住,整隻手懸在半空,指節微微發白。她咬住下唇,把那股想撲進他們懷裡的衝動吞回去。
君玄垂眼看她,銀色眼眸裡映著她額角的汗。他沒說話,只稍稍收緊了扶在她腦後的手指。
「失敗了就失敗了,不用忍著。」沈星言慢悠悠地說,掌心還壓在她背上,暖得像燙過的海水。
凌櫻哼了聲,把懸空的手收進懷裡,整個人縮了縮,從兩人中間鑽出來。她背對著他們喘了幾口,高馬尾亂糟糟地貼在後頸,瑣碎的光絲還在她肩頭明明滅滅,遲遲不肯熄。
「你們都離我遠點。」她說,聲音悶悶的,也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氣那兩道甩不掉的目光。
海風忽然大了,把她的鬢髮吹得貼上臉頰。她沒有去撥,就那麼站著,像隻賭氣的小獸,明明想靠近溫暖,又偏要自己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