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把她的襯衫下襬吹得翻起來,露出一小截腰。凌樱沒去壓,只低著頭看自己腳尖前那灘被浪打濕的沙。身後兩個人的視線像兩根細針,不重,卻扎得她後頸發燙。
「凌樱。」君玄在風裡開口,嗓音不大,剛好壓過浪聲,「轉過來。」
她沒動。光絲還在肩頭跳,細細碎碎的銀藍色,像夜裡散不掉的蟲。
「早餐煮好了。」他又補一句,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潮汐時間差不多。
凌樱肩膀僵了一下,還是轉過來。她看見君玄站在幾步外,銀色長髮被海風揚起,眼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等。沈星言半蹲在沙地上撿她被風吹掉的髮圈,黑髮亂糟糟地遮著半張臉,嘴角卻勾著。
「我還能再試一次。」她說,嗓子有點啞。
「先回去吃東西。」君玄沒接她的話,只朝別墅方向偏了偏頭。
凌樱想反駁,可胃裡空得發慌,雙腿也虛得厲害。她賭氣似地大步往屋裡走,經過沈星言身邊時,那人正好站起來,順手把髮圈套回她手腕上。
「挺精神的。」沈星言說。
她瞪他一眼,沒停步。
餐廳裡擺著白粥、煎蛋、燙青菜,還有一壺冒熱氣的果茶。凌樱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裡塞,嚼得用力,像在咬誰的骨頭。君玄在她對面坐下,沈星言則靠在她椅背旁邊,兩人都沒提剛才訓練的事。
「第三次進到三分鐘了。」凌樱嚥下一口粥,忽然出聲,「但後面就散了。」
君玄點頭:「最後那波預知畫面太碎,妳沒站穩。」
「我知道。」她拿筷子戳著煎蛋邊緣,「明天再練。」
沈星言從她肩後探過頭來,下巴幾乎擱在她肩上:「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凌樱下意識摸自己的臉,又把手放下,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吃。她才不會說,昨晚床上空得嚇人,翻身時碰不到任何溫度,醒了好幾次,每次都以為自己還被誰攬在懷裡。那念頭一冒出來,她耳尖就紅了。
「今天先做基礎恢復。」君玄把果茶推到她手邊,「不練預知。」
凌樱抬頭看他,淺琥珀色的眼裡有些不服氣,但沒吭聲。
吃完早餐,她被兩人帶到客廳長椅上坐下。君玄蹲在她面前,兩指按在她腕間測光流,沈星言則拿了條薄毯蓋在她腿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凌樱想說不用蓋,外頭陽光正好,可毯子一覆上來,暖意從小腿漫到膝蓋,她整個人便軟了半截。
「你們別把我當傷患。」她嘟囔。
「拆線才三天。」君玄淡淡道。
「我好了。」
「好到站不穩?」沈星言在旁邊笑,湛藍的眼彎著,語氣溫溫的,卻比海風還涼。
凌樱不說話了,把臉埋進毯子邊緣,只露雙眼睛看天花板。她知道自己昨天第三次嘗試時,後半段身體晃得厲害,要不是君玄伸手托住,她早就摔在沙地上。那感覺很糟,像明明抓住了什麼,掌心卻使不上力。
君玄收回按在她腕上的手指,站起來:「今天上午就待在屋裡,下午去海邊走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不夠。」她悶聲說。
「先做到再說。」
凌樱哼了哼,把毯子裹緊。客廳很靜,落地窗外浪聲一陣接一陣。她靠著椅背,眼睛半闔,本來只想瞇一下,結果睏意鋪天蓋地壓下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聞到淡淡的木質香。臉頰貼著誰的胸口,穩穩的心跳就在耳下,一下一下,像鐘擺。她還裹著那條薄毯,整個人被橫抱在懷裡,正往臥房走。
「醒了?」君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胸口微微的震動。
凌樱沒出聲,只往他懷裡蹭了蹭,又閉上眼。她不想承認這懷抱有多讓人安心,也不想承認昨晚空蕩蕩的床讓她想念得發慌。她只是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像抓著什麼不能放的東西。
「明天下午再練連續三次。」君玄用腳輕輕推開房門,把她放在床中央,「今天不算。」
「你說了算嗎?」她睜開一隻眼。
「算。」他替她拉好被子,銀眸低垂,唇邊有極淡的弧度,「但是,連續三次進三分鐘之前,我不會碰妳。」
凌樱僵住,腦子裡轟地炸開。這人居然拿她昨天的話來堵她。
「沈星言也一樣。」君玄直起身,語氣平靜得可惡,「所以妳得好好練。」
她抓起枕頭就往他砸過去。他偏頭躲開,枕頭落在門邊,正好被走進來的沈星言接住。那人靠在門框上,把枕頭拋回床上,笑得意有所指。
「我很期待。」沈星言說。
凌樱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罵了句什麼,耳尖燙得快要滴血。她原本只是嘴硬,想給自己留點氣勢,哪知道這兩個人還真的順著她的話訂起規則來。這下倒好,她得拼命練,不然就真的連抱都不行了。
「下去吃午飯。」君玄說。
「不吃。」她在被子裡扭了扭。
「那我把餐端上來。」
她掀開被子,頭髮亂得跟海草似的,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羞是氣:「我吃!你們先出去。」
沈星言挑起眉,笑得溫和又壞心:「別磨蹭,菜涼了我再餵妳吃。」
凌樱抓起另一顆枕頭砸他。他笑著閃出去,順手帶上門。她坐在床沿喘了兩口,心跳快得沒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