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忽然變得更鹹，凌櫻聞到一陣熟悉的花香，像婚禮會場外廊堆滿的白玫瑰。她眨了下眼，眼前的海岸線被日光吞掉，取而代之的是鋪著淺色地毯的長廊。她認出那地方，夢裡她曾穿著婚紗從那扇側門逃出去，裙擺掃過門檻，心跳快得像是要裂開。
凌櫻的指尖一抖，勾著君玄尾指的手收緊。她看見自己赤著腳跑過長廊，白色裙紗在身後揚起來，外頭的陽光太亮，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這回她沒有跑向酒店後門，也沒有撞進陌生人懷裡。她跑向前方，草坪盡頭站著兩個身影，銀髮的那個朝她伸出手，黑髮的那個站在旁邊，眼裡帶著笑。
她一直以為那是逃命的路線，可畫面裡的自己正在笑。眼淚從臉頰滑下來，不是害怕，是終於到了。君玄的手掌接住她，沈星言從身後攬住她的肩，三個人停在白色拱門下。凌櫻的預知到這裡停住，畫面碎成細小的光點散開。
海風灌回她的口鼻，凌櫻整個人往前一晃。君玄原本只是虛虛勾著她的尾指，瞬間反手扣住她整隻手，另一手按上她後腰，把人撈住。沈星言在同一時間側過身，掌心貼上她額頭，冰涼的觸感壓住她發燙的皮膚。
「看到什麼了？」沈星言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像是怕嚇著她。
凌櫻喘了幾口氣，眼睛仍盯向虛空。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過了幾秒才說出話來：「不是逃跑。」
君玄沒出聲，只低下頭看她。他的銀色眼瞳裡映著她發紅的眼眶，手勁沒有鬆，反而更穩地托住她後腰。
凌櫻抬起臉，看過君玄，又轉向沈星言。她的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氣，唇角卻慢慢彎起來：「那幅畫面……是跑向你們。」
她沒等誰接話，自己先笑出聲，短促的一下，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吐出來。沈星言撫過她眼角，指尖沾走一滴快要滑下來的淚。他沒笑，只是低頭把她的劉海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確認她平安。
君玄看著她，過了一會才開口：「回去躺著。」
凌櫻搖頭，抓著君玄的尾指搖了搖，又去拉沈星言覆在她額前的手，把兩人的手拉到身前，自己的手疊在最上面。她的指尖涼涼的，掌心卻燙，細細發抖著扣緊兩個人的手指。
「再陪我站一下。」她聲音輕，卻沒有商量的語氣。
君玄沒再說什麼，只把她的手重新包進掌心裡。他的拇指磨過她虎口，帶著一點雷光殘留的細小麻癢，沿著腕骨往上爬。凌櫻縮了縮肩，反而朝他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混著海風的淡淡氣味。
沈星言在旁側安靜地看著，過了幾秒才移步到她身後，下巴抵在她髮頂，雙手環上她的腰。他避開她側腹纏著紗布的位置，只虛虛地圈著。凌櫻被前後兩道體溫夾住，冷風再也碰不到她。
她閉上眼，眼前又浮起剛才的畫面，白色裙擺、拱門、兩個站在光裡的人。她忽然覺得睏，像做完一件耗神的事，全身的力量都從骨頭縫裡流出去。君玄察覺到她身體往下沉，手一勾便把她打橫抱起來。
「回去。」他這回不是商量。
沈星言伸手把凌櫻散在君玄臂彎外的長腿攏好，拉了拉她滑到膝蓋的棉質短褲。她半張臉埋進君玄肩窩，眼皮重得撐不住，只含糊地應了聲：「好睏。」
君玄跨進門廊時，沈星言先一步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屋裡比外頭暖，光線從落地窗照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拖長在地板上。凌櫻被放上床時抓了一下君玄的衣領，沒用什麼力，指尖只是虛虛勾著。
沈星言站在床邊，彎下腰把她的腿擺直，又拉過被子蓋到她鎖骨下。他俯身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凌櫻勉強睜眼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伸出食指點了一下他鼻尖。
沈星言怔了一瞬，低低笑起來。他偏過頭，在她指尖上親了一下。
君玄在床頭坐下，把凌櫻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拿下來，放回被子裡。他手掌覆上她額頭，閉眼兩秒，一層稀薄的銀光從他掌心滲出，沿著她的太陽穴滑下去。那光貼著她的皮膚遊走，像在檢查什麼。
「能量沒亂。」君玄收手，語氣平淡。
凌櫻已經半睡過去，呼吸變慢，嘴微微張著。沈星言把窗簾拉上一半，讓屋裡暗下來，只留一道窄窄的光縫。海潮聲從遠處傳來，混著她淺淺的呼吸。
君玄坐在床邊沒走，沈星言也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兩人都沒出聲，只看著凌櫻慢慢睡沉。她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朝君玄的方向靠，額頭抵著他的大腿外側。君玄僵了一瞬，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提了提。
沈星言撐著下巴看，眼裡映著那道光縫。許久，他壓低聲音說：「她的預知在升級，剛才的畫面比之前長。」
君玄垂眼看凌櫻，她臉頰被壓得鼓起一小團，像隻累壞了的小動物。他嗯了聲，沒多話。
沈星言沒再開口，只把腿伸直，腳踝交疊。門外風聲一陣一陣，屋裡安靜得像包裹著一層薄薄的膜。凌櫻在睡裡又動了下，手指無意識抓著君玄的褲管。君玄由她抓著，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