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透時,海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帶著鹹腥與涼意,吹得紗簾鼓起又落下。凌櫻縮在君玄懷裡,腿間黏膩未清,腰側紗佈下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細針沿著縫線慢慢挑。她輕輕抽了一口氣,沒出聲,只把臉更往他胸膛貼了貼。
君玄掌心貼著她後背,那裡的皮膚被汗浸得發涼。他低聲說:「去洗一洗,傷口要重新上藥。」語氣不重,卻沒留商量餘地。沈星言已經先下了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指寬,回頭望她時,藍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盡的情慾,像退潮後留在石縫裡的水光。
凌櫻想撐起身,大腿才一動,腰側就扯得她「嘶」地弓起背。君玄托住她腋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進懷裡,動作俐落,卻在她貼近時明顯放慢了力道。沈星言走在前面,先進了浴室,擰開花灑,水聲嘩嘩地砸在瓷磚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暖霧。
「我自己可以……」她小聲說,嗓子還是啞的。
君玄沒理她這句話,只把她放在浴凳上,蹲下身去拆她腰上濕透的紗布。沈星言拿來乾淨毛巾,用溫水浸濕,遞給君玄。凌櫻低頭看著自己小腹上那道縫口,邊緣有些發紅,滲出的組織液混著薄汗,在燈下泛著淡淡水光。她別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浴凳邊緣。
「會疼就說。」君玄用濕毛巾一點點擦她傷口周圍,指腹隔著毛巾按過她下腹時,她明顯抖了一下。沈星言在另一側蹲下,握住她冰涼的腳,往自己膝蓋上放,用掌心慢慢搓熱她的腳背。凌櫻被這陣仗弄得眼睛發酸,偏過頭去,聲音悶悶的:「你們不要這麼緊張,我又不是紙做的。」
沈星言笑了一下,很輕,像哄人:「就是怕妳是紙做的,才得洗乾淨再上藥。」他說話時,手指仍不輕不重地揉著她腳踝,膚觸乾燥而溫熱。君玄換了塊乾淨紗布,替她把傷口按乾,起身去拿醫藥箱。凌櫻坐在浴凳上,看那兩個男人在狹小的浴室裡一前一後地忙,心裡忽然有些漲,像心口被人灌進溫水。
傷口處理完,君玄試了試水溫,才把她扶進淋浴間。他沒跟她一起洗,只站在玻璃門外,手裡搭著條大浴巾,視線卻始終落在她身上。沈星言收了地上染血的舊紗布,丟進垃圾桶,又去把床單換了。凌櫻慢吞吞地沖著澡,熱水淋在背上,把酸軟的肌肉泡得鬆弛了些。她不敢讓水直接沖到腰側,只用手掬著水,小片小片地抹過去。
等她洗好,君玄用浴巾把她裹住,像裹一件易碎品。沈星言拿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長袖和棉質短褲,替她套上。衣料接觸皮膚時,她聞到淡淡的洗劑香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海鹽味,奇異地叫人安心。
餐廳裡,沈星言熬了粥,白米粥煮得極濃,上頭浮著一層米油。他又煎了蛋和幾片青菜,擺盤清爽。凌櫻坐在椅子上,腰後墊了軟枕,小口小口地喝粥,每嚥一口都暖到胃底。君玄坐在她左手邊,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時間在看她有沒有把碗裡的份量吃完。沈星言把煎蛋切成一塊一塊,推到她手邊,溫聲說:「慢慢吃,吃不完也沒關係,但至少把蛋跟粥吃掉。」她抬眼看他,嘴裡含著米粥,含糊地「嗯」了聲。
餐後,沈星言去收拾廚房。君玄陪她在客廳慢慢走了兩圈,當作活動。她走得很慢,腰不敢直得太快,像忘了怎麼使力。君玄一手虛扶在她腰後,離傷處半寸,既沒碰到,又隨時能接住她。海風從落地窗灌進來,把她的長髮往後吹,涼涼地拂過後頸。她停下來,瞇著眼望向海的方向,天光已經大亮,海面像鋪了碎銀。
「想去海邊走走嗎?」沈星言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有水珠,他在褲子上抹了抹,走過來站到她另一側。凌櫻搖搖頭,卻又輕輕點頭:「就門口看一下。」君玄沒多說,攬住她肩膀往屋外帶,沈星言跟在後面,手裡拿了件薄外套,出屋前披到她肩上。
海風比屋裡涼得多,帶著漲潮前特有的濕意,一下下撲在她小腿上。凌櫻在門廊下站了片刻,看浪花在沙灘上畫出一道道白邊。她想起不久前海溝翻滾的黑霧,如今海面乾淨得近乎透明,像一切都已沉回深處。君玄站在她身後半步,銀髮被風撩起,他瞇眼看向遠方,許久才說:「今天別練了,休息一天。」凌櫻側過臉看他,日光落在他鼻樑上,她一時沒答,只伸手勾住他垂在身側的尾指。
沈星言從另一邊靠過來,把自己的手覆上她勾著君玄的那隻手上。凌櫻被兩人夾在中間,海風再涼也透不進這點距離。她低下頭,長髮被吹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翹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