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靠了一會,才從君玄肩窩裡抬起臉。她眼眶還紅著,卻忽然盯著他瞧,語氣帶著點耍賴:「你笑一個給我看。」
君玄的表情沒怎麼變,銀色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層淺淺的影。他像是沒聽清,眉尖微微動了一下。
「你都不怎麼對我笑。」凌櫻伸手去碰他嘴角,指尖涼涼地按在他唇邊,聲音還含著鼻音,「笑一下嘛。」
沈星言在旁邊支著下巴,眼底浮起笑意。他沒出聲,只看著君玄那張冷淡的臉被凌櫻軟綿綿地捏著。
君玄盯著她幾秒,嘴角極輕地牽了一下。那不能算笑,頂多是臉部肌肉稍微放鬆,但落在凌櫻眼裡,她還是彎起眼睛,像討到了糖。
「好醜。」她說,語氣卻甜得發軟。
沈星言笑出聲來,額頭靠在她肩後,整個人都跟著輕顫。君玄沒理他,把凌櫻按回床頭靠著,手掌穩穩扶住她後腰,免得她亂動扯到傷處。
笑過之後,睏意很快湧上來。凌櫻的眼皮越來越重,嘴裡還含糊念著別走,人已經往君玄懷裡滑。沈星言替她把被子拉高,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一隻剛安靜下來的鳥。
這晚她睡得很沉,呼吸淺淺的,胸口隨之微微起伏。君玄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椅上,銀眸半闔,像在閉目養神,又像隨時會睜開確認她還在。沈星言靠在床尾的矮櫃旁,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隻藥膏蓋,湛藍眼睛時不時掃向床上。
天光轉亮時,凌櫻是被痛醒的。
側腹的傷口像被人拿細針來回挑著,她還沒完全清醒,眼淚就先掉了下來。她一動,整個人蜷起來,被單從肩頭滑落,露出腰間纏得厚厚的紗布。
「別動。」君玄已經到她身側,一手按住她的肩,另一手穩住她的腰。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星言端著託盤進來,上頭放著藥棉、生理食鹽水和新的紗布。他把託盤放在床頭,蹲下身,把凌櫻汗濕的頭髮從臉側撥開。
「先換藥,忍一下。」他聲音很輕,像在哄人。
凌櫻點頭,眼淚卻止不住,一顆接一顆往下掉。她不想哭,可那痛像從骨頭裡鑽出來,每吸一口氣都帶起一陣火辣。君玄解開她腰上的舊紗布,露出那片猙獰的傷口。縫線邊緣泛著紅,滲出些許淡黃組織液,好在沒有發黑,但光看就讓人頭皮發麻。
沈星言用鑷子夾起浸溼的棉球,先沿著傷緣輕輕滾過。凌櫻整個人一縮,腳趾都蜷了起來,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君玄立刻把她扣進懷裡,讓她的臉埋在他胸前。她兩手抓著他的衣襟,指節用力到泛白。沈星言的手沒停,動作又快又穩,嘴裡低低哄著:「快了,再一下下。」
清創的痛像把傷口重新撕開一遍。凌櫻咬著下唇,全身都在細細發抖。君玄一隻手按在她腦後,拇指慢慢摩挲她的後頸,無聲地安撫。
等到新的紗布貼上,沈星言低下頭,在她傷處附近的皮膚上極輕地親了一下。凌櫻還埋在君玄懷裡,只發出貓似的一聲哼。
「好了。」沈星言起身去洗手,聲音帶著點心疼的啞。
凌櫻卻不肯從君玄身上下來。她仰起濕漉漉的臉,朝他嘟囔:「親一下。」
君玄低頭看她,銀眸很深。他沒多說,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凌櫻又指了指自己的耳垂,於是他再往下,親了親那處。她的手指還抓著他領口,像怕他跑掉。
沈星言走回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另一手拿止痛藥。他看著凌櫻黏在君玄身上的樣子,唇角微彎,卻沒調侃,只把藥遞到她唇邊。
「吃完再睡一會。」他說。
凌櫻乖乖張嘴,就著他的手把藥吞下,又喝了幾口水。她其實還想跟他們說話,可藥效來得快,沒多久意識就開始發沉。君玄沒放她回床上,就這麼讓她靠著,等她呼吸平穩了才慢慢把人放平。
沈星言把被角掖好,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他忽然低聲說:「她這傷口,少說還要五天才能拆線。」
君玄沒應聲,目光落在凌櫻腰間。他掌心裡浮起一層極淡的銀藍光,沒直接觸上去,只懸在傷處上方。那光像有生命似的,分成細絲往紗佈下鑽。凌櫻在睡夢中皺了皺眉,身體卻沒再打顫。
沈星言皺起眉:「你現在動用能力,自己撐得住嗎?」
「她體內的殘光在亂竄,不壓會衝到傷口。」君玄的聲音很淡,額角卻浮出薄汗。他收住手,銀光散去,掌心回到她身側輕輕握著。
沈星言看了他兩秒,沒多制止,只說:「換我守著,你去吃點東西。別她還沒好,你倒先倒了。」
君玄搖頭,仍坐在原處不動。沈星言嘆笑一聲,走到門邊拉開半扇門,朝外頭比個手勢。沒過多久,他端著一盤三明治和黑咖啡回來,硬塞到君玄手裡。
「吃。」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
君玄接過盤子,咬了一口三明治,視線始終沒離開凌櫻。
接下來的三天,同樣的循環反覆上演。每到換藥時間,凌櫻都疼得掉眼淚,卻又總在結束後揪著君玄或沈星言要親親。她知道自己嬌氣,可這傷口在側腹,每一次清創都像把皮肉重新碾過,根本忍不住。
那日下午,沈星言替她換完藥,凌櫻整個人虛脫似的倒在枕頭上,眼角還掛著淚。她忽然輕輕開口:「我身體裡那些光……是不是又開始不聽話了?」
君玄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脈搏上。他沉默幾秒,說:「在壓著。」
沈星言走過來,伸手覆在她額頭上,掌心裡散出很淡的黑色薄霧,只停了一瞬便收回去。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先等傷口長好。現在做,妳會血流不止。」
凌櫻閉上眼,臉頰浮起一層薄紅。她沒接話,只把半張臉藏進枕頭裡。君玄將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包進自己掌心,指尖一下下摩挲她的指節。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聲和凌櫻逐漸平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