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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72

君玄跪在濕冷的礁石上,銀色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懷中不再動彈的人。凌櫻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腹部那道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海水混著淡紅從她衣擺滴落。他將掌心貼上她後背,銀光從指縫間湧出來,像無數細針扎進她體內,沿著斷裂的光路一路燒進去。

沈星言半跪在另一側,湛藍的眼底暗得像深海。他握住凌櫻垂落的手腕,指尖扣在脈搏上,吞噬力順著接觸面灌入,去追那些在她血管裡亂竄的殘響。那東西仍在啃她的光核,啃得又深又急,像要把她整個人從裡頭掏空。兩股相反的力量同時進去,一個從外層裹住她快要散掉的光,一個從內部吞掉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

凌櫻在他懷裡痙攣了一下,後背弓起又摔回去,喉間擠出極輕的一聲嗚咽。君玄看見她眉心浮出一層暗藍色的裂紋,沿著太陽穴往髮際蔓延,又在他的雷光燒灼下一點一點退回原處。他把她抱得更緊,幾乎要嵌進自己胸骨裡。銀光越灌越猛,燒得他小臂上的血管都浮出來,像皮膚底下有電在竄。

「她撐不住。」沈星言的嗓音從身側響起,比浪聲還低。他已經將那團殘響逼到凌櫻腰腹附近,卻不敢一次吞乾淨,那東西跟她本體的光纏得太死,硬扯的話會連她的光核一起扯碎。他額角全是汗,黑髮貼在鬢邊,眼底有壓不住的焦躁。君玄沒有回答,只將額頭抵上凌櫻的額頭,把雷光從眉心直接渡進去。

那瞬間他看見了——透過她的身體,像有無數碎掉的畫面一齊湧來。海溝深處的光在等她,黑霧的源頭在叫她,還有她自己站在一片白光裡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柔軟又害怕,像要把什麼話說出口卻被扯得粉碎。君玄咬緊牙,硬是將那些亂竄的預知畫面壓下去,低聲說:「別看,回來。」

凌櫻的睫毛動了動。她半張著嘴,吐出的卻不是水,而是一截破碎的光。那光在空氣裡裂成幾片,又像被無形的線拽住,慢慢往她心口聚攏。沈星言立刻傾身上前,一隻手覆在她鎖骨下方,吞噬力化成一層淡灰色的膜,將那些散逸的光片按住,往內壓回去。他的手指在發抖,唇角卻勾起一點很淺的弧度,像在笑她這種時候還不肯乖乖躺好。

「凌櫻,妳再亂跑,我就把妳綁在床上三天。」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語氣聽起來像在威脅,又像在哄人。凌櫻的指尖在他掌心裡抽了一下,蒼白的唇瓣微微分開,卻仍沒能發出聲音。君玄冷冷瞥了沈星言一眼,手上的銀光卻沒停。他知道這人嘴上這麼說,吞噬力早已放軟了力道,生怕多吞一分就傷到她。

三人交疊的光在礁石上撐開一圈極淡的銀藍色光暈。海風不但吹不散,反而被那圈光擋在外頭。君玄能感覺到凌櫻的光核正在慢慢穩定下來,那些被殘響咬出的缺口正被他和沈星言的力量從兩端填補,像在斷裂的橋上重新搭起一條路。她的光開始回應他們,緩慢地、試探地繞上他的雷光,又纏住沈星言的吞噬力,像在確認這兩股力量是否真的要留下。

君玄低下頭,看見凌櫻的嘴唇恢復了一點血色。她還沒有醒,眼尾卻滑下一行淚,沿著蒼白的臉頰落進他指縫裡。那淚是溫的,燙得像在燒他掌心。他忽然想起她在斷崖邊說的那句話——她說如果她回不來,就把她丟在海裡。當時他沒應聲,現在卻恨不得把這句話塞回她嘴裡。

「她要是真的回不來,我跟你沒完。」君玄抬眼看向沈星言,銀色瞳孔裡有雷光在翻湧。沈星言沒回話,只將凌櫻另一隻手也攏進掌心,低頭親了親她冰涼的指尖。那動作溫柔得不像他,卻又做得理所當然。

凌櫻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回更明顯,像在回握。君玄的呼吸幾乎停了一拍。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她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張開眼睛。」

她的睫毛抖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叫醒。海風忽然靜了一瞬,連浪聲都像被按住了。沈星言湊到另一側,額頭抵上她的太陽穴,淡灰色的吞噬力放得更緩,像在替她掃開眼前最後一層霧。凌櫻的唇動了動,洩出一絲很輕的氣音,然後她慢慢掀開了眼皮。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破碎的水光,茫然地轉了一圈,才慢慢聚焦在君玄臉上。她看著他,像認出來了一樣,眼淚忽然落得更兇,嘴巴一扁,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好痛……」

君玄喉頭收緊,銀色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讓她的臉貼住他胸口,像要把她按進心臟裡。沈星言也靠過來,一隻手覆在她後頸,輕輕捏了捏,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慶幸:「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