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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7

君玄走在前頭,銀色長髮在感應燈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凌櫻跟在他身後半步,赤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音。薄毯被君玄拎在手裡,像件沒交出去的披風。走廊盡頭是她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頭只開了床頭那盞昏黃的燈。

「進去。」君玄側身讓開一步,下巴朝房門抬了抬。

凌櫻低著頭走進去,聽見身後他跟進來,把毯子搭在床尾的矮凳上。她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攏著襯衫下擺,襯衫只蓋到她大腿中段,底下什麼都沒穿。君玄沒靠近,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銀色眼睛在暗處像兩粒冷冷的星。

「睡吧。」他說。

凌櫻爬上床,拉過被子蓋到腰際。她側過臉看他,唇瓣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呢?」

君玄沒回答,伸手把門帶上。門闔上前,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露在被子外的小腿掠過,停在她泛紅的耳尖,然後門就合攏了。

房裡只剩下燈泡細微的電流聲。凌櫻躺了一會兒,心跳慢慢緩下來,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空蕩感還在。她翻了個身,面向窗戶,窗簾沒拉嚴,外頭城市的霓虹從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淡紅色的光斑。她盯著那光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門被打開。睜開眼,君玄站在床邊,已經換了件黑色外套,銀髮束在腦後,整個人像從夜色裡裁出來的。

「起來。」他說,「帶妳出門。」

沈星言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衣服放床上了,換好下來。」

凌櫻撐起身,才發現床尾多了一套疊好的衣物。深灰色的長褲,黑色的薄絨上衣,還有一件沒什麼造型可言的內衣。她紅著耳根抓過衣服,朝門口看了一眼。君玄已經背過身去,面向走廊。

她躲在被子裡把衣服換上,褲子略長,捲了兩圈才露出腳踝。走出房間時,樓下客廳的燈已經全亮了。沈星言坐在單人扶手椅裡,指間轉著一把車鑰匙,見她下來,勾唇笑了一下。

「挺合身。」他說。

凌櫻不知道該回什麼,只能抿著唇走到君玄身邊。君玄遞了雙短靴過來,她彎腰穿上,鞋帶繫得整整齊齊。沈星言站起來,把鑰匙拋給君玄,自己繞到門邊按開車庫的鐵捲門。外頭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潮濕的氣味,還夾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很淡,像鐵鏽混著熟爛的花。

「今晚有東西在附近。」君玄低聲說,俯身湊近她耳側,「妳跟著我,別離開視線。」

凌櫻點頭,心口那股空虛感被夜風一吹,反而更明顯了。她下意識往君玄那側靠了靠,肩頭幾乎貼上他的手臂。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像一盞暖燈,讓她體內的寒意稍稍退了些。沈星言走在最後,鐵捲門在他們身後沉悶地落下,車庫外是濃重得化不開的夜色,連月光都被雲層吞乾淨了。

車子在城市外圍的一條濱海公路上停下。浪聲很響,像某種巨大的野獸在礁石下翻滾。凌櫻下車時腿有點軟,海風把她剛吹乾的頭髮又打亂了。君玄繞到後車廂,從裡面取出一根金屬質地的短棍,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電路的刻痕。他把它遞給凌櫻。

「握著,別鬆手。」

她接過來,金屬冰得刺骨,但很快便從掌心泛起一層極細的暖意。沈星言走到防波堤邊緣,黑髮被風吹得凌亂,他半蹲下來,掌心貼在地上,閉眼停了幾秒。

「在下面,舊排水口附近。」他起身,脫掉外套扔回車裡,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數量不多,三隻。」

君玄點頭,銀色眼睛裡浮起一線雷光。他轉向凌櫻,把她的手腕扣住,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看到什麼,不要叫嚷。」他說,「用妳的眼睛看清楚了,再告訴我。」

凌櫻攥緊那根短棍,指節泛白。她還不清楚自己該看什麼,只覺得海風裡的腥甜味突然濃了一倍,像有看不見的舌頭舔上她的臉頰。她下意識去追那氣味的來源,視線越過君玄的肩膀,落在防波堤下方一片濃黑的陰影裡。就在那時候,她眼前的畫面裂開了。

五秒之後。

那陰影裡竄出一團半人高的黑色物質,像油又像煙,最前端裂開一道灰白的縫,裡面佈滿細小的牙。它朝沈星言的左腿撲過去,速度極快,幾乎貼著地面滑行。沈星言沒回頭,手掌張開,一團淡藍的光從他掌心擴散,那東西撞上去,像被棉花裹住的玻璃球,整個陷了進去,半截身體被光吞得乾乾淨淨。

畫面還在延續。第二隻從側面礁石後繞出,騰空撲向君玄的肩頭。君玄半側過身,銀髮揚起,一道雷光從他掌心劈出來,在半空中將那東西打得粉碎。炸開的黑色碎片裡,有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朝向凌櫻飛過來,快得像一支箭。

她猛地眨了一下眼,畫面消失。海風還是原來的海風,沈星言還蹲在堤邊,君玄仍舊扣著她的手腕。可剛才那幕清清楚楚印在腦子裡,像已經發生過一次。

「我看見了。」她喘著氣,聲音壓得極低,「三隻。一隻先往星言左腿撲,第二隻從右邊礁石後出來,第三隻……在第二隻被打散以後朝我過來。」

君玄與沈星言同時看向她。沈星言先笑出聲來,湛藍的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

「三隻的順序、方向、連攻擊路徑都看得這麼清楚。」他站起來,拍掉膝上的沙,「這可不是五秒的問題了,凌櫻。」

君玄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他俯身靠近她,銀色的眼裡掠過一道極短的光。

「站到後面去。」他說,「我讓它連化形的機會都沒有。」

沈星言往後退了兩步,站到凌櫻另一側,歪頭朝她笑了一下。

「待會要是腿軟了,可以靠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