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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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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細細密密地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頭用指節輕輕敲。凌櫻側躺著,臉對著君玄,背貼著沈星言的胸膛。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雨光在她睫毛上跳一下。她沒動,肩膀慢慢放平,呼吸也壓得淺,怕吵醒身後的人。

君玄的睡臉近在她眼前。銀色長髮散在枕上,有幾縷滑到他頸側,像月光順著窗縫流進來。他連睡著都繃著下顎,眉心有很淺的褶,嘴角平直。凌櫻看了很久,第一次發現他眼尾其實很窄,鼻樑那條線在暗裡被雨光勾得冷白。他整個人像從霜裡刻出來的,靠近了才曉得體溫是熱的。

她心底那道聲音又響了。不是海溝裡那種冷冰冰的呼喚,是她自己腦子裡反覆轉的一句話,像針尖在棉布下面來回刺。君玄好像總是這樣,沒什麼表情,可她抖一下他就醒了;沈星言總是笑,可笑到眼底就停了。她分不清那是命定者的本能,還是他們自己願意的。

背後均勻的呼吸吹在她後頸上,溫溫的,帶著一點沈星言身上乾淨的皂香。他連睡著了都把她攏在懷裡,手臂從她腰側圈過去,手掌擱在她小腹前。凌櫻不敢翻身,只能慢慢把臉往枕頭裡壓,像要把眼眶那股酸意藏進棉絮裡。

雨落在窗臺上,濺起一點一點的水花,屋裡只有這些細碎的聲響。凌櫻想,要是沒有那個夢,她或許根本不會撞進他們之間。她跟這兩個人的命,像是被什麼從天而降的線硬拉在一起。萬一有一天那根線鬆了——她咬住下唇,把這個念頭掐斷在齒間。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聲音很小,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見。可君玄的眼睫動了動,很輕,像風掠過銀白草尖。凌櫻嚇得屏住呼吸,連搭在枕邊的手指都僵了。他沒醒,只是慢慢翻了個身,由原來的側躺轉成平躺,左臂順勢擱在她枕邊,差一點就碰到她額頭。

她盯著他露出的頸側線條,想起他平時說話總是不緊不慢,可每當她喊累了,他一定先停手。沈星言有時會在旁邊輕輕笑,說君玄太慣著她。凌櫻一直以為那是玩笑。現在想來,沈星言自己還不是一樣,嘴裡說她挑食,回頭又把她愛吃的都挪到她手邊。

這樣一想,她更難受了。她的手指慢慢往君玄那隻手靠,碰到他腕骨的時候,他那片肌膚涼涼的,像剛從雨裡撈出來的銀器。她沒敢握,只把指尖搭在他掌緣。君玄的手動了動,像夢裡知道她在,翻過掌心把她整個指節包進去。

凌櫻整個人一顫。他沒醒,力道卻很穩,像連在睡裡都認得她的形狀。她眼眶熱了,急忙閉眼,眼淚沒掉,全積在睫縫裡,雨聲被她的心跳蓋掉一半。身後的沈星言忽然收緊了圈在她腰上的手,像感受到她情緒起伏,胸膛貼得更近,把她整個人裹得更實。

屋外雨沒有變大,只是下得更密了。窗臺邊積起一小片水光,把君玄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凌櫻慢慢把臉抵進他掌心裡,聞到他指尖淡淡的冷鐵味,像雷光散開後留下的餘息。身後的呼吸和前面的體溫一前一後包著她,她吊著的那口氣終於呼出去,沒入雨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