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了粥,還有幾樣小菜。」沈星言抽回被她拽著的手指,掌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他沒多說,逕自往樓下走,腳步聲沿著樓梯一級一級響下去。
凌櫻鬆開君玄的手指,改捏住自己睡裙的裙角。膝蓋磕到的地方從剛才就熱辣辣地燒,手肘也是一陣陣鈍痛。她低著頭把裙擺掀到膝上,兩塊淤青已經浮在皮膚上,紫中帶紅,邊緣散著細細的血點。
「怎麼弄成這樣。」君玄蹲下來,將她左邊小腿托起來看。他指腹很涼,貼著她膝蓋外側薄薄的皮膚,力道輕得幾乎沒有。
「我不是說跪了一下嘛,剛剛起來那下,手肘也蹭到門框。」凌櫻小聲回他,「就是輕輕碰了一下。」
君玄皺起眉,銀色眼睛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他把她的腿擱回毛毯上,又去翻她手肘。袖口早就堆到肘彎,露出來的皮膚又紅又腫,中間一團指甲蓋大小的紫痕正在擴大。
她沒喊疼,可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漫上來的,等發現時眼眶裡已經蓄了一層。她用力眨了兩下,沒掉出來。
樓梯口重新響起腳步聲。凌櫻抬頭,沈星言端著託盤走過轉角,上頭一碗粥,幾碟小菜,裊裊冒著熱氣。他穿了件淺灰色的薄衫,走進來時帶進一點食物的香味,把房裡的冷氣都攪得溫了些。
「吃吧。」他將託盤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
凌櫻接過碗,手指碰到碗壁時縮了一下,又慢慢握住。她舀了一口,湊到嘴邊吹了吹。粥熬得軟,米粒都糊在湯裡,嚥下去暖得她胃裡一陣舒展。她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沈星言。
他站在窗前,半個背靠著窗框,湛藍的眼睛望過來,不避不閃。她再低頭吃一口,抬起來時又看他,像要確認他還在不在那裡。
「星言。」她放下調羹,手無意識地揉著膝蓋上的淤青,指腹壓下去時輕輕「嘶」了一口氣。
沈星言立刻走過來,把她胡亂揉按的那隻手撈開。「別按,會滲得更開。」
凌櫻的手腕被他扣著,細細一截,骨頭幾乎一握就滿。她仰起臉,眼裡那層水光亮得驚人,鼻子紅了一點,聲音帶著很輕的鼻音:「你不要不理我。」
沈星言動作僵住。
「夢裡你就站在那兒,我摔下去你也不過來。難受得像是真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另一手又去抓他衫角。「現在你也不要理我嗎。」
她沒說重話,甚至語調軟軟的,可眼淚已經逼在睫毛根部,一眨就要掉。沈星言蹲了下去,單膝抵著地毯,將她抓著衫角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他的體溫比她低一些,可掌心很乾爽,指節貼在她手背上徐徐地磨。
「我哪有不理你。」他低聲說。
「你站那麼遠。」她憋著哭腔,聲音細細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星言將她的手按到自己心口,讓她隔著薄薄的衣料感覺那兒的跳動。「這樣還在不在?」
凌櫻不吭聲,只把臉往他肩窩裡埋。沈星言沒動,騰出另隻手從她後腦一路順下去,沿著背脊撫了兩回。她縮在他身前,小口小口地吸著氣,身上全是洗衣液和被子混在了一起的味道。
君玄把一碗溫水放到茶几上,在凌櫻另一側坐下。她從沈星言肩窩裡抬起半張臉,朝君玄的方向看了看,又埋回去。眼淚已經沾濕了沈星言的領口,絨絨的,她也沒管。
「先吃東西,吃完給你上藥。」君玄說。
凌櫻悶悶應了聲,仍舊掛在沈星言身上,不肯動。沈星言就著這姿勢,把碗端過來,用調羹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她張嘴含住,慢慢吞下去,下一勺又已經等著了。
「你餵就吃。」她小聲說,像是跟粥講條件。
沈星言沒答話,只把勺裡的一點魚肉剔出來,拌進粥裡再送到她嘴前。她沿著他遞來的動作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半垂,睫毛上還沾著濕,吃一口就抬眼看他一下。
君玄將她散在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廓時,她縮了縮脖子,低低哼了聲,像被冰了一下。君玄便把手指收回掌中搓了搓,等暖了一點才替她將髮勾好。
「還冷不冷?」他問。
「不冷,就是身上沒力氣。」她嚥下粥,指尖還揪著沈星言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有些泛白。
沈星言把碗放回去,托起她手肘細看。那片淤青已經擴成銅錢大小,顏色更深了。他皺著眉,指尖沾了一點涼膏,從邊緣慢慢往裡揉。力道輕得叫她有些癢。
「好涼。」她縮了縮。
「別動,得化開。」他另一手捏住她小臂,指腹恰好按在內側最柔軟的那塊肉上,連著脈搏一起輕輕壓著。
凌櫻沒再躲,只把臉靠在他肩膀上,由著他揉。涼膏擦過破了的細小血點時,她抽了一口氣,眼淚又掉了幾顆下來,全滴在他肩頭。
「好疼。」她終於說。
沈星言把動作放得更慢,拇指繞著瘀青的邊打圈。他側過臉,唇幾乎貼在她髮頂:「馬上就好,明天就不疼了。」
君玄在旁擰開溫水瓶的蓋子,將水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她低頭啜了兩口,又抬起眼看君玄,眼睛濕得像浸過水,瞳仁清亮清亮的。
「還想吃什麼?」君玄問。
「不吃了,飽了。」她搖搖頭,又搖了搖沈星言的小臂:「你別放我一個人。」
沈星言低低笑了一下,笑聲從胸腔裡透出來,貼著她的額頭輕輕一震。「沒放。我一直在這兒站著等你喊我扶的,不是嗎。」
凌櫻沉默了一瞬,忽然張開嘴,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她咬得很慢,牙齒隔著衣料壓進肌肉,留下了淺淺一個印子。沈星言由她咬,連縮也沒縮。
「那你不可以再站那麼遠看我摔了。」她鬆口,聲音貼著他皮膚傳出來,又輕又倔。
沈星言將她整個人從椅子裡抱起來,像抱一團暖軟的棉花。她雙腿自然地環上去,下巴擱在他頸窩裡。他一手託著她臀,一手按住她後背,慢慢往床邊走。
「不看了。」他低聲說,「往後都用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