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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61

凌櫻是被渴醒的。

喉嚨裡像塞了把粗鹽,每一口呼吸都颳得生疼。她睜開眼,視線裡只有一片曖昧的昏暗,壁燈還亮著,窗外的天光卻亮得刺眼。她在枕上偏了偏頭,發現床上只剩自己,被子還嚴嚴實實地裹著,被角卻被人重新壓過,又在她翻身時掙開了一小截。

她試著嚥了口唾沫,喉間那點乾澀感半點沒輕。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肩頸像被碾過,兩條腿軟得不像自己的,剛把腿挪到床沿,腳掌還沒踩實地面,腰一歪,整個人就往下滑去。

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不痛,卻把她自己嚇了一跳。她跪坐在床邊,手還攀著被單,緩了幾秒才明白過來,她昏睡了一整天。

前一夜那些畫面在腦子裡浮浮沉沉,光核進階的灼燙感、體內亂竄的銀藍色光流、還有他們輪番替她平息的那股勁,全攪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度已經退了,只是虛得厲害,像被人從骨頭裡抽走了什麼。

凌櫻慢慢把雙腿盤在身前,又試了一次。這次她學聰明瞭,先扶著床沿穩住,再一點點把力氣灌進小腿。麻意從腳底躥到膝蓋,她咬住下唇,等那陣要命的感覺過去,才扶著牆往前走。

房門虛掩著,走廊上靜悄悄的。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想喊人,張了張嘴,喉嚨裡只發出一點氣音,末了搖搖頭,繼續往洗手間的方向挪。落地窗外的陽光白花花的,海風帶著鹹味從走廊盡頭的窗縫灌進來,吹得她長髮往臉上亂撲。

她走到半途,手從牆上滑下來,身子跟著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她慌忙伸手去撐,卻只抓住一把空氣,膝蓋第二次跪在地上,這次連帶著手肘也擦過壁角。疼意從尾椎一路竄上來,她伏在地板上,半晌沒動。

「這就叫自不量力。」一道男聲從樓梯口傳來,不高,卻帶著點懶散的責備。

凌櫻抬起頭,沈星言從樓梯口走來,手裡還端著只冒著熱氣的瓷杯。他沒急著扶她,先走到她跟前蹲下,把杯子擱在一旁的地上,騰出手來撥開她臉上汗溼的頭髮。他看了看她發紅的膝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們不在。」她聲音沙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去給你熬東西了。」沈星言伸手穿過她腋下,輕輕把她從地上帶起來,像抱一隻折了翅膀的鳥。他把人攏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胸口,另一手拾起杯子,湊到她唇邊:「先喝兩口,慢點。」

溫熱的水滑進喉嚨,她喝得急,嗆了一下,伏在他懷裡咳。沈星言拍著她的背,嘴角勾了點笑意出來:「還說想下床去院子。你現在這樣,連這道門都出不去。」

凌櫻聽到這句,耳朵根都燒起來,低聲辯解:「我只是想洗臉。」

沈星言沒拆穿她那點薄面皮,只把人往懷裡再帶緊了些。她赤著腳,身上還是那件長袖睡裙,裙襬皺成一團堆在腿根處。他低眼掃過,又笑了笑:「先回床上,我去叫他上來。」

凌櫻搖頭:「我不想躺了,躺得骨頭痛。」

「那就坐一會,不逼你。」他說著,還是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她條件反射地環住他脖子,臉頰貼在他肩窩處,聞到他衣領上那股清爽的松木香,混著一點廚房裡的杏仁味。

回到房裡,沈星言把她放進靠窗的單人沙發裡,又拿過一條薄毯蓋住她的腿。他轉身去把窗簾拉開半幅,讓陽光落在她膝蓋前的地板上,卻剛好避著她的臉。凌櫻眯起眼,看著窗外成片的海,藍得讓人心慌。

「多久了?」她輕聲問。

「從你睡著起,整一天。」他說,「中間你醒過一次,又昏過去了。君玄說這次跟以往不同,你的光核在重新蓄力,身體跟不上,得慢慢養。」

她聽完沒作聲,只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半睜半閉。片刻後,她忽然說:「我夢見你們了。」

沈星言正替她攏毯子,聞言動作一頓,抬眼去看她。她沒躲,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海光,澄澄的:「就剛才,很短的一截。你端著杯子從樓下走上來,我摔在地上。夢裡我喊你,你沒應,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我摔下去。」

「這算什麼,預知還是噩夢?」他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手覆上她冰涼的腳背,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

「不知道,夢裡的光很淡,像隔著水霧。」她說,「但那種摔下去的感覺,和現在一樣。」

沈星言低下眼睛,掌心的溫度正一點點渡進她皮膚裡。他不說話,面上仍是那副溫溫的神色,可眉骨下壓著的那股冷意,她看得真切。

「我這不是扶住了。」他說,語氣很輕,像在跟自己說。

凌櫻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臂,指尖點在他袖口露出的那道舊印子上:「嗯,你扶住了。」

「磕重了?」君玄問。

「不重,就跪了一下。」她答得老實。

君玄沒說話,掀起毛巾看了看,又放回去。他起身時掃了沈星言一眼,沈星言會意地站起來,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跟前,像把外頭那些東西全擋在身後。

凌櫻忽然伸手,一人拽住一根手指。君玄低頭看她,沈星言也垂眼望過來。她晃了晃他們的小指,像小時候牽著人過馬路那樣,嘴角彎起來。

「我要吃東西。」她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