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喝下最後一口溫水,將杯子擱回桌面,眼睛卻直直盯著沈星言那條左臂。袖口被推到肘彎,暗藍紋路還纏在皮膚上,像活的藤蔓繞著小臂蔓延到手腕,顏色比早上更沉。
她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那片紋路,就縮了一下。「好冰。」她皺起眉,又固執地把整個手心覆上去,像是想用自己的體溫把那層涼意焐散。
沈星言由她按著,半蹲在椅子旁沒動,反而把手臂更往她手心裡送了送。「握這麼緊,怕我跑?」
凌櫻沒應他,只低著頭,把另一隻手也包上來。銀藍色的光從她掌心生起,沿著她指縫一縷一縷地鑽進那些暗藍紋路裡。才進去一點,紋路便像被燙到般縮了縮,顏色淡了一小截。
「有用。」她抬眼看他,笑容輕鬆了點,可隨即又垮下肩膀,聲音都虛了:「但好累,像把骨頭裡的力氣一起送出去似的。」
君玄從斜前方起身,走到她身後,掌心貼上她後背,一層薄薄的銀光慢慢推入,替她把流失的力氣托住。他低聲說:「慢慢來,不要一次給太多。」
凌櫻點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條小臂上。她像在剝什麼細細的線,一點一點讓藍紋往後退。沈星言始終沒喊痛,只垂眼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神色,嘴角勾著。等到那些紋路縮回肘彎以下、顏色淡成薄灰,她才喘著氣停手,鼻尖冒出一層細汗。
君玄沒收回手,仍在她背上緩緩渡著光。凌櫻往後靠了靠,像沒骨頭似的蹭進他懷裡,小聲問:「這樣算解決了嗎?」
沈星言活動幾下手指,藍紋不再蔓延,殘留的部分像死的畫痕貼在皮膚上。他伸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劉海,聲音放得又低又柔:「算好了大半,剩下等我慢慢化掉。辛苦妳了。」
凌櫻仰頭看他,眉眼笑得又乖又討好:「那我可不可以下床走一走?只半小時。」
「不行。」君玄不等她話音落完便否掉,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沈星言也站直了,把手上的袖子拉下來,低頭朝她笑:「連站的力氣都沒有,還想下床半小時?」
凌櫻鼓起臉,抓著君玄按在她腰側的手搖了搖。「那二十分鐘。院子,就院子走走。」
君玄垂眼看她,銀色眼瞳裡沒有半點鬆動。凌櫻又轉向沈星言,伸手勾住他垂在身側的食指,小聲央著:「真的不行嗎?我吃飽了,也喝過水,腿軟是剛剛用光用太猛,靠著你們站一站就會好。」
沈星言由著她勾手指,卻不接話,視線落在她鬆垮浴巾下露出的半截鎖骨上,眼神暗了暗,又移開。他知道這小傢伙在使性子,也知道再被她磨下去,君玄那點冷硬遲早會被她笑出裂縫。
凌櫻見兩人都沉默,乾脆把心一橫。她收回手,解開身上的浴巾結扣,布料應聲而落,堆在她腳邊。她裡頭什麼都沒穿,暖黃燈光打下來,整個人像裹了層薄薄的蜜,連頸側細小的汗珠都晶亮。
沈星言呼吸頓了半拍,往她面前逼近半步。君玄仍站在她身後,視線從她後頸一路滑到腰窩,隨即又剋制地收回,只把掉落的浴巾勾起來,重新披回她肩上。
凌櫻沒躲,反而把一隻腳從浴巾下伸出來,腳尖輕輕踩在沈星言鞋面上,揚起臉朝兩人笑,軟軟地說:「你們看,我沒那麼弱。讓我去院子走一走嘛。」
那語氣像在討糖,又像在勾人。她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水潤得發亮,嘴唇因為剛才用力的關係微微張著,吐出來的氣都燙燙的。沈星言忽然笑出聲,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額頭,低低道:「妳這樣,像是能下床走二十分鐘的人?」
凌櫻縮了縮脖子,卻不退開,鼻音更濃了:「那你扶著我,不然哥哥揹我去也行。」
沈星言眯起眼,像是真在考慮。君玄的手從她腰後繞到前面,把她往後帶離沈星言半步,聲音有點啞:「別鬧。再亂動,晚飯就白吃了。」
凌櫻被他扣在胸前,後背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和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耳根發麻。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公平」,便沒再掙扎,只把臉埋進君玄的臂彎裡,兩隻手還不死心地抓著沈星言垂下的手指。
沈星言由她握著,對君玄使了個眼色。君玄會意,把人從椅上抱起來,轉身往床鋪走去。凌櫻被他打橫抱著,浴巾在動盪中又滑開了大半,她羞得把臉往他懷裡藏,聲音悶悶的:「我還沒說要回床上呢。」
君玄將她放進鋪得整齊的被子裡,低頭看她,神情仍淡,可耳尖浮著一層淺紅:「等妳能自己坐穩,再談下床。」
沈星言跟過來,伸手把被子拉到她胸口,又把她散在枕上的長髮攏到一邊,動作慢得像是故意。他抬眼看她笑了笑:「不是想去院子?那先閉眼養二十分鐘,等時間到了,我揹妳去走廊站一會,也算下過床。」
凌櫻眼睛亮起來,忙點頭,像怕他反悔似的閉上眼,嘴邊卻藏不住笑。君玄站在床邊,將她的被角壓好,隨後把房間頂燈調暗,只留一盞壁燈。海風從半開的窗溜進來,把輕薄的紗簾吹得一鼓一鼓。
沈星言沒坐下,反而走到窗邊,將窗閂扣得更緊些,回身時視線與君玄交會,兩人都不說話。凌櫻本就倦極,又得了他們的軟話,沒過一會呼吸就均勻下來,抓著被角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君玄將她露在被子外的小腿重新蓋好,輕聲朝沈星言道:「她不會安分超過半小時。」
沈星言靠著窗臺笑了笑,目光落回床上那張睡顏上:「正好,等她醒來,力氣也回來些,再陪她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