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先察覺到被窩裡的人動了。
她的手指從被子邊緣探出來,先是摸索著抓到沈星言的袖口,又往另一側摸上君玄的手背。凌櫻撐著眼皮,視線在昏暗中對焦了好一會,才把兩張臉看清楚。
「你們沒事吧?」她開口,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柔軟。
沈星言反手把她的手包進掌心,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搓了搓。「我們好得很,倒是妳,睡不到幾小時就醒。」他傾身把床頭燈調亮半格,昏黃的光落在她額角,照出細細的汗濕。
凌櫻沒答話,指尖在沈星言手腕上捏了捏,又轉頭去看君玄。她的目光從他胸膛移到肩線,像在確認什麼。君玄由著她看,隔了一會才把她的被子往上拉到下巴。
「做夢了?」他低聲問。
凌櫻搖了一下頭,又點頭。「夢見海邊都是黑的,你們被拖下去,我抓不到……」她說到一半,喉嚨像被什麼哽住,嘴巴張了張,最終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
沈星言傾過身,虎口托住她後頸,把她從被子裡撈出半張臉。「凌櫻,我們都在這。」他的鼻息拂過她太陽穴,語氣跟平常沒兩樣,手指卻一下一下順著她後頸繃緊的肌肉。
君玄也側過身,一條手臂橫過她腰際,掌心貼在她背後。他沒多話,銀色的微光從他指尖滲出來,沿著她的脊椎慢慢往上爬。那光像在替她把亂掉的神經一根根按回去。
凌櫻閉上眼,緊抓著沈星言的衣袖不放。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身體抖得像還沒從夢裡抽身。君玄掌心下的光穩定地輸進去,感覺她後背不再僵得那麼厲害,才把手往上移到她肩胛骨中間。
「沒被拖走。」君玄的聲音很平,「你也沒來不及。」
沈星言低低笑了一下,嘴唇擦過她的髮頂。「要是真的掉下去,我拉著你,他拉著我,還不知道誰先淹死。」他說得漫不經心,指腹卻在她後頸最緊的那條筋上反覆按壓。
凌櫻被那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揉得慢慢鬆了勁。她的眼皮又沉下來,嘴裡含含糊糊說著什麼。君玄湊近去聽,只捕捉到幾個字,大約是要他們別鬆手。
「不鬆。」他把她腰上那條手臂收緊了些。
沈星言沒再鬧她,只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口上剝下來,改扣進指縫裡。她的掌心還帶著薄汗,涼涼地貼著他。他又把被角壓實,將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蓋住。
凌櫻在兩人之間重新安靜下來。她的呼吸拖長,偶爾抽一下,像小孩哭過之後的餘波。君玄維持著輸光的節奏,銀光細得幾乎看不見,只在她衣服下的皮膚表面浮起很淡的一層。
過了一陣子,沈星言用氣音問:「睡了?」
君玄抬眼看他,又低頭去看凌櫻半掩在枕頭邊的臉。她睫毛還濕著,呼吸已經均勻。他點了一下頭。
沈星言側過臉,在君玄耳邊用更低的聲音說:「她醒來要是再找,你就應她。」他頓了頓,「我下樓給她倒杯溫的,她一會肯定渴。」
君玄點頭。沈星言把交扣的手慢慢抽開,下床時沒發出一點聲音。他赤著腳踩過地板,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才把門虛掩上。
君玄留在原位,看著凌櫻的側臉。她的眉間還是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仍跟什麼東西較勁。他用指腹很輕地揉了一下她眉心,沒敢使力。她的嘴巴抿了抿,往他的手心方向偏過頭來。
窗外海潮還在響,夾著風拍在玻璃上的悶聲。君玄靠坐著,一手攔在她背後,一手覆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頭。那朵銀光還在她背上慢慢流動,像條極細的溪,從他指尖渡到她身體裡,又暖又穩地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