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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50

君玄盯著那片灰雲,銀色眼瞳裡像有極細的電絲在流。他忽然側過臉,低聲說了一句:「不是普通黑霧。」

凌櫻縮了縮肩膀,海風從君玄擋不住的角度打過來,帶著一股鐵鏽和濕沙混在一起的腥氣。她腳下的石板路很涼,涼意從鞋底一直竄到小腿。海浪拍岸的聲響變得黏稠,每一下都像有什麼東西在水裡翻身。

沈星言繞到她另一側,肩膀幾乎貼著她。他沒看海,而是低頭看凌櫻的手腕,那只定位腕錶的錶面泛著一層很淡的青光。「你剛才看見的,是浪裡有東西在爬,還是跟著浪一起捲?」他問得輕,但凌櫻能感覺到他貼在身側的手臂繃得很緊。

凌櫻搖搖頭,想把剛才那一幕說清楚。她看見灰白色的浪牆裡嵌著幾條黑色的線,像油,又像活物,順著水勢往岸邊竄。那不是雨水,也不是海草。更讓她發毛的是,那些黑線在浪裡扭動的方向,全朝著他們站的位置。

「是黑霧,但牠們有殼。」凌櫻說出口後自己愣了一下。她看過黑霧,也見過君玄和沈星言消滅過的那些,從沒有哪一次像這樣——黑霧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硬殼,像蟲蛹,在水裡一縮一縮地往前推。

君玄沉默了兩秒,銀色的劉海被風吹得貼在顴骨上。他回身,一隻手按上凌櫻的後腦,掌心透出一點溫熱。「不是普通黑霧。這是巢穴孵出來的東西,能上岸。」

沈星言也轉向海面,湛藍的眼裡像結了一層薄冰。他抓住凌櫻的手,把她往石板路內側帶。「離岸線太近,先回去。」他的語氣還是溫和,但凌櫻感覺到他指節的力氣很大,幾乎是箍著她的手腕。

凌櫻被兩人夾在中間往別墅方向走,可那股海水般的腥味越來越濃。她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走沒幾步,耳裡響起一種很細的、像指甲刮玻璃的聲響,從海的方向漫過來。

「等等。」凌櫻停下腳,呼吸急了些。她閉起眼,腦中浮現出下一分鐘的畫面——黑殼從浪裡彈上岸,砸在他們剛才站的石板上,裂開以後裡面湧出大量扭動的觸鬚。畫面斷在這裡,她的太陽穴一抽,膝蓋軟了一下。

君玄撈住她的腰,低頭對上她發白的嘴唇。「看到多少?」

「一分鐘內,那些東西會上岸。數量很多,但有一隻特別大,殼是紅的。」凌櫻抓著君玄的前襟,指尖發涼。「紅的那隻,我不確定我的光夠不夠處理。」

沈星言聞言,回頭望了一眼海面。浪尖上已經能看到幾顆黑點在彈跳,速度很快,像被岸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他蹲下身,掌心貼住凌櫻的小腿,一層極淺的暗藍色光從他指縫間散開。

「你現在先別急著用能力。」沈星言站起來,將凌櫻往君玄懷裡帶了一步。「那巢穴的階級不低,你剛進階,光還不穩定。要是硬碰,身體撐不住。」

君玄將凌櫻攬到胸前,銀光從他掌心渡進她的後背,像一條溫涼的水流鑽進皮膚。他低頭,下巴擦過她的頭髮,聲音壓得很低:「有我們在,用不著你親自處理。告訴我,紅殼的位置。」

凌櫻靠在他懷裡,耳尖擦過他外套的拉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她靜下心,把手按在他胸口,再去抓腦中殘留的畫面。紅殼的東西沒有上岸,牠在浪裡,像在等什麼時機。周圍那些小黑殼才是先鋒,會在二十秒後從三個方向同時彈上岸。

「正前方十三步,浪下一尺。牠不動,等小黑殼先上岸。」凌櫻說得很快,聲音被風割成一段一段。

沈星言拉下外套拉鍊,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他唇角勾了一下,眼裡卻沒有笑意。「君玄,你護好她。先清上來的,紅殼我來處理。」

君玄應了聲,一條銀色電弧從他小臂上竄出,像活蛇一樣繞著手腕轉。他沒放開凌櫻,反而把她帶到身後,用自己的背與海風之間隔出一道屏障。凌櫻能聽見他胸膛裡傳來的低鳴,像雷藏在筋骨裡蓄勢。

海風裡那股刮玻璃的聲音突然拔高。第一顆黑殼從浪裡彈起,濕淋淋地砸上石板,殼身後半還拖著幾根墨綠色的鬚。它落地時發出很悶的一聲,殼縫裡滲出黑霧。

凌櫻被那聲音刺得縮了一下,眼眶發熱。她看見第二顆、第三顆接連上岸,殼裂開後有大片黑霧貼地翻捲,朝他們的方向湧來。黑霧經過的沙地像被燒過,顏色迅速發暗,散出一股焦味混著海鹽的味道。

君玄抬手,一道銀雷從他掌心劈下,正打在最近的黑霧中央。炸響像鐵鎚砸在石頭上,凌櫻能感到空氣裡有細小的電花撲在臉上。那團黑霧被撕碎,殘片還沒落地就被他揮出的第二道雷光蒸成細煙。

沈星言往前踏了兩步,彎下腰,右手插進湧來的黑霧裡。凌櫻看著他,心口一緊。那些黑霧一碰到他的皮膚,就像被扯碎一樣往他掌心陷進去,一層一層消失。他的側臉在這種時候反而很靜,像在喝一杯很苦的藥,眉頭微蹙,藍瞳裡有暗光湧動。

凌櫻聞到一股清冽的甜味,從沈星言身上逸散開來,混在焦臭和海風裡,像被太陽晒過的青草。她的膝蓋更沒力了,整個人的重量都靠著君玄。君玄的胸口震了一下,透過外套傳進她的背。

「紅殼動了。」君玄低聲說。

凌櫻猛地抬眼看海。浪牆裡果然浮起一抹暗紅,殼身比其餘的大出兩三倍,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紋路。那紅殼不再藏著,開始順浪往岸上爬,速度不快,但每動一下,黑霧就厚一層。空氣被壓得發悶,凌櫻張開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潮濕的棉花,連呼吸都帶了重量。

她腿上竄過一陣麻,是君玄的雷光繞到她身前,不傷她,只形成一層薄薄的銀網。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間有一點銀藍色的光滲出來,不受控制地明滅,像在回應那片逼近的紅殼。

「別看牠。」沈星言背對著她,卻像知道她正盯著海。他脫掉上身的外衣,露出結實的背肌,肩胛骨下方浮現出細密的暗藍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水一樣往下流,匯到他的手腕,再從掌心散成一層半透明的罩。

君玄將她的臉按回自己胸口,掌心覆住她的後腦。「凌樱,你只要看我就好。」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進她耳朵,帶著低沉的哄意。凌櫻抓緊他腰側的衣服,臉埋進那股乾燥的、混著臭氧與他體溫的氣味裡,心跳慢慢緩下來。

她腦中又閃出一幕畫面:紅殼上岸後會噴出三股黑霧,兩股攻君玄,一股繞後偷襲沈星言。她張口要說,卻先聞到一陣濃烈的鐵鏽味。那紅殼已經從浪裡拔出來,殼身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短足,敲在濕沙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

「君玄,牠會分三路,有一路從後面找星言。」凌櫻的聲音悶在他懷裡,但很清楚。

君玄低頭親了下她的髮頂,銀光從掌心漫到她背上。「知道了。」他單手攬住她,另一手往後一甩,一道雷光貼著地面掃出去,把兩顆剛裂開的小黑殼劈成黑煙。與此同時,沈星言已轉過身,右腳一踏,暗藍色的罩子從地面升起,像一面弧形牆,把海的方向封住半邊。

凌櫻被君玄半抱著退了幾步。她赤腳?不,她穿著室內軟鞋,鞋底薄,石板的涼一直往腳心裡鑽。她能感受到君玄的雷光沿著地面鋪出去,每一次震顫都從腳底爬上來,癢而麻,像有極小的蟲子貼著皮膚游。

紅殼上岸那一瞬,天地間的聲音像被抽掉了一層。凌櫻聽不見浪,聽不見風,只看見那團暗紅從霧中現出全貌。殼身張開一道細縫,裡面全是流動的黑,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她胃裡一陣緊縮,喉頭泛酸,卻沒有移開視線。她的能力在這一刻自己醒了過來,銀藍色的光從她皮膚下滲出,把她和君玄、沈星言三個人都裹進一層極薄的光膜裡。

沈星言回頭看了她一眼,湛藍的眼裡閃過一點笑意。「就這麼護著我們?」

凌櫻臉一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她只是覺得腦中的時間線突然變得極清晰,紅殼的每一波攻擊節奏都像被慢放。她伸手按在君玄的後背上,把自己的光推出去,細細一縷,纏上他的雷光。

「左邊三秒後,紅殼會用霧包你,別退。」她小聲說。

君玄連半秒都沒猶豫,銀雷自下劈出,將那團偷襲的黑霧從中斬開。沈星言趁勢壓上,一手按進紅殼裂開的縫裡,手臂上的暗藍紋路像活了一般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