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把最後一縷光推進君玄後背的剎那,喉頭像被燒紅的鐵絲絞住,胸口猛地一抽,整個人往前軟倒。她嘴裡湧上來的腥甜先是一小口,沿著下巴滴到衣襟上,接著便按不住地嗆咳,鮮血噴在君玄的銀色長髮上,像雪地裡炸開一把紅珠子。君玄回身單手攬住她,另一手還劈著雷光,將最後一層逼近的黑霧掃成灰燼。她的身子在他臂彎裡抖得厲害,皮膚底下的銀藍光一明一滅,像快要熄掉的燈芯。
沈星言把手臂從那團已乾癟的殼裡抽出來,暗藍紋路退得極慢,整條前臂仍然泛著黑氣,指節不受控地抽動。他看了一眼凌櫻,表情不變,語氣卻壓得極低:「先帶凌櫻回車上。」君玄點頭,將凌櫻橫抱起來時,她的頭無力地往後仰,唇上全是血沫,眼睛半閉著,嘴裡含含糊糊地擠出聲音。
「七天……下一波……七天後……」
她的話斷斷續續,像從深水裡冒上來的氣泡。君玄把耳朵湊近,只聽到「七天」兩個字,後面的音全被海風吞了。沈星言快步走到車邊拉開後座門,自己先坐進去,伸手接過凌櫻,讓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膛上。君玄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油門踩得果斷,輪胎在石板路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裡瀰漫著血的鐵鏽味和一股極淡的焦糊氣。凌櫻的體溫忽高忽低,額頭冰得像泡過海水,掌心卻燙得嚇人。沈星言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指腹抹掉她嘴角的血,低聲說:「別睡,凌櫻,跟我說話。」她的睫毛動了動,沒有回應,只有胸膛的起伏證明她還在喘氣。
君玄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拿出手機按了幾下,螢幕冷白的光照得他下顎線條更硬。他的聲音很穩,像報天氣:「海邊第一波已清。七日後可能第二波,等級只高不低。」訊息逐條發給幾個覺醒者聯絡群後,他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後視鏡裡看了沈星言一眼。沈星言正用那隻還發黑的手按住凌櫻的手腕,像在測她的光流,眼神卻有些散,額角青筋浮起,裂痕般的暗藍從他領口往脖子上爬。
車開到別墅門口時,天已經陰下來,雲層低得像是要壓到屋頂。君玄停車,拉開後座門,把凌櫻從沈星言懷裡接過去。沈星言下車時腳下一晃,肩膀重重撞在車門框上,他撐住門框,低低罵了句粗口,隨後跟上。君玄沒有回頭,只說:「你別碰她,先進門,坐下。」語氣平淡,像在分配什麼例行公事。
沈星言沒回嘴,先一步推開大門,等君玄抱著凌櫻進屋後,他才靠在玄關牆上,低頭看自己的手。整條小臂的皮膚都透著暗藍,像墨水在血管裡緩慢流動。他深吸一口氣,把袖口拉下去,蓋住手腕處已經變成深黑的紋路。
君玄把凌櫻放在一樓客房的床上,動作極輕,像在放一件剛出窯的瓷器。她嘴角的血跡已經乾了,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道裂口。他拿濕毛巾擦掉血汙,又探了探她的頸側,脈搏還在,卻快得像受驚的鳥。他掌心貼住她發燙的額頭,銀光一點點滲進去,她的呼吸才稍微平緩,不再像下一刻就要斷掉。
沈星言走進房間時,腳下已經穩了,只是那雙湛藍眼睛裡多了一層壓不住的黑氣,像海面下翻湧的暗流。他站在床尾,目光在凌櫻身上停了一會,才開口:「她透支得太乾淨,今晚靠你自己。」君玄坐在床邊,沒有看他,只把凌櫻的手放回被子裡。
「你先處理自己。」
沈星言把左手舉到眼前,那上面的黑紋已經爬到手腕上緣,像有生命一樣微微搏動。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點啞:「還撐得住。」
凌櫻在被子下突然痙攣了一下,眼睫顫了顫,似乎要醒。君玄俯身靠近,凌櫻的嘴唇蠕動,反覆念著「七天」兩個字,氣若遊絲。君玄把她臉上黏著的髮絲撥開,低聲道:「知道了。」他不知道她是否聽得見,只感到她身體裡那點殘存的光,像碎裂的星屑,正一片一片往深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