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的體溫在後半夜又攀了上來。沈星言掀開她額上的毛巾時,指尖觸到一片滾燙,連布料都像剛從熱水裡撈起來。他擰了條新的,覆上去沒多久便又被烘得半乾。君玄靠在床柱邊,銀眸盯著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那上頭浮起幾點細碎的光斑,淡得像螢火,卻在皮膚底下隱隱遊動。
「換我顧。」沈星言把毛巾丟回水盆,坐到床沿。君玄沒動,只是將她汗濕的鬢髮撥到耳後,低聲說:「你留著,我去弄冰袋。」他起身時,襯衫下襬掠過凌櫻蜷起的手指,她竟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嘴裡含著一聲囈語,聽不真切。君玄頓了頓,把她的手放回沈星言掌中,才轉身出去。
房裡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鳴。沈星言握著她發燙的手,拇指在她腕心慢慢摩挲。凌櫻忽然翻了個身,臉埋進他腿側,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額頭抵著他的髖骨。她沒睜眼,卻在喘,薄薄的襯衫被汗浸得貼住背脊,勾勒出微微起伏的肩胛。沈星言另一手覆上她後頸,涼得像從井裡汲出的水。她舒服得哼了聲,又往他懷裡蹭。
「星言……」她這回叫得清楚,嗓子啞得厲害,拖著哭腔。沈星言應了聲,俯身把她半抱起來,讓她的背靠在自己胸前。她的後腦擱在他肩窩,呼吸短促,身體一陣陣地打顫。他摸到她腰側,襯衫濕得能擰出水,索性解開兩顆釦子,讓空氣貼進去。她皮膚上那些光斑更密了,像要從毛孔裡滲出來,細細的銀藍色,一閃一閃,映得他下顎線都泛青。
「痛……」她忽然弓起身子,手指絞著床單,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體溫計被沈星言夾到她腋下,不消片刻便發出急促的警示音。他抽出來一看,三十九點八,水銀柱幾乎頂到頭。光斑沿著她肋側往上爬,像裂紋一般蔓延到鎖骨,所經之處,她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薄紅,整個人像盛滿了光的容器,隨時要從縫隙處碎開。
沈星言將她整個人環進懷裡,一隻手按在她背心,掌心下有東西在亂竄,又熱又燙,像被風吹亂的星火。他低頭,嘴唇貼著她汗濕的太陽穴,嗓音壓得極低:「凌櫻,我在這,妳撐一下。」她抓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陷進他皮肉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從喉間溢出的嗚咽,斷斷續續,像受傷的小獸。
君玄拎著冰袋進來,見她整個人被沈星言圈在胸前,被子早滑到腰際。他快步上前,把冰袋裹了毛巾,按在她後頸。凌櫻全身劇烈地抖了一下,接著張開嘴,終於哭出聲來,眼淚嘩地流了滿臉。她喊痛,喊得模糊,兩個名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叫誰。君玄按住她亂踢的腳踝,沈星言則把她兩隻手都扣在胸前,怕她抓傷自己。
「出血了。」沈星言瞥見自己小臂上的幾道紅痕,不深,但足以說明她此刻有多難捱。君玄嗯了聲,將另一包冰袋壓在她腋下,銀色的光從他指尖滲出,順著她頸側往下,想把她皮膚上亂竄的光斑一縷縷導下來。可那些光太燙了,像活物般避開他的觸碰,反而往她胸口聚攏。凌櫻哭得喘不過氣,整張臉潮紅得嚇人,連眼尾都泛著水光,身體在兩人懷裡擰成一團。
「星言、星言……」她只重複這一個名字,彷彿只有這兩個音節能讓她抓住什麼。沈星言低頭看她,藍眸裡映著那些遊動的光斑,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抬頭對君玄搖了搖,啞聲道:「她的光在排斥你的雷光,現在不能疏導。」君玄收回手,冰袋上的水珠滴在凌櫻鎖骨,燙得蒸起一縷白氣。他抿緊唇,沉默了兩秒,才把冰袋挪到她大腿外側,用最原始的方式替她降溫。
沈星言盯著她胸口那些越發密集的光斑,忽然把她放平,自己側躺到她旁邊,讓她的臉埋進他頸窩。他一手環著她的背,一手貼在她小腹,隔著汗濕的襯衫,能摸到裡面一波波湧動的能量。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聲音又輕又穩:「聽好,妳現在只是光太滿了,滿到身體裝不下。我會幫妳吃掉一點,但妳要放鬆,別繃著。」凌櫻的哭聲斷續地緩了下來,她睜開眼,視線散得沒法定焦,卻努力把臉往他頸間埋,像在點頭。
沈星言的掌心泛起一層暗藍色的光,薄薄地覆在她小腹上。那些亂竄的銀藍光斑像嗅到了什麼,竟開始朝他掌下匯聚。凌櫻悶哼一聲,身體又彈了一下,卻被沈星言用腿壓住。她的手指抓進他衣襟,指尖燙得嚇人。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掌下的暗藍光慢慢浸入她皮膚,像在吸吮,又像在吞嚥。那些光斑一縷縷被他抽走,她的呼吸也跟著一頓一頓,像被人從胸口裡往外掏東西。
君玄站在床尾,手裡的冰袋已經換了第三回。他神情不變,只是將毛巾重新浸濕,折成長條,貼在她後腰。三個人誰都沒再說話,只有凌櫻偶爾從沈星言頸間溢出的細碎呻吟,和窗簾外隱約的海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