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言在她指尖滑開時反手一握,將那截細瘦的手指包在掌心裡。他側過臉看她,湛藍眼眸在床頭燈下泛著很淺的光,語氣像哄人又像提醒:「睡吧,醒了就有東西吃。」
凌櫻的睫毛掀了掀,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回應,只含糊地嗯了聲。她半邊臉陷在枕頭裡,襯衫領口歪到一側,露出的肩頸浮著薄薄的紅。君玄見她真的睡過去,才把被角重新掖回她腰側,起身時順手將沈星言還勾著她的那隻手一併帶回被子底下。
房門被帶上的聲音很輕。沈星言留了一盞小燈,站在門邊看君玄往廚房方向走,他沒跟上去,反倒折回床沿坐下。凌櫻呼吸勻了,小腿卻從被子邊緣滑出來一截,沈星言伸手探她腳踝,溫度比預期高。他皺了下眉,掌心貼上去,極淡的黑霧從指縫間滲出,像在舔舐她皮膚表面浮動的銀藍光屑。
「體溫不對。」沈星言低聲說,君玄還沒走遠,這句話像扔在他背上。
君玄轉回來,站在沈星言身後,銀色眸子落在那截露出的腳踝上。他沒碰她,只問:「多高?」
沈星言說:「比昨晚高了一點五度左右。光在往四肢散。」他抽回手,指尖捻了捻,像在確認什麼。凌櫻在睡夢裡縮了縮腳,眉心微微拱起,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像貓被吵醒前的抗議。
君玄繞到床另一邊,俯身把手背貼在她額頭。她的額溫確實偏高,皮膚下的光流像沒頭蒼蠅似地亂竄,比昨天活躍得太多。他低低地說了句:「進階太快,身體跟不上。」
沈星言聞言起身,走去浴室擰了條涼毛巾。他動作很快,回來的路上毛巾上的水也沒擰太乾,滴了兩滴在地板上。他把毛巾疊成長條,覆在凌櫻額前時,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嘴裡喊了聲含糊的冷。
「待會就不冷了。」沈星言坐在她枕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凌櫻忽然半睜開眼,視線沒什麼焦距,淺琥珀色的眼仁裡蒙著一層水氣。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軟又沙:「渴。」
君玄扶著她坐起來一些,凌櫻整個人往他臂彎裡倒,襯衫下擺順勢掀到腿根。她喝水的動作很慢,小口小口地啜,杯子被君玄端得很穩。沈星言在旁邊把她滑落的襯衫拉回腰際,凌櫻感覺到了,偏頭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像在撒嬌又像在道謝。
「再睡一會。」君玄放她回枕上,凌櫻卻揪著他衣襟不鬆手。她手腕沒什麼力氣,指節泛著點粉,把君玄那件黑襯衫抓出幾道褶。她聲音含在嗓子裡:「你們別出去……房裡好冷。」
沈星言把毛巾換面,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冷還把腳伸出來。」他嘴上這麼說,手已經把被子拉到她腳踝,還在被面外壓了壓。凌櫻沒回話,眼睛慢慢闔上,手從君玄衣襟滑到他手背,很不老實地扣住他兩根手指。
君玄由她抓著,在床沿坐下。沈星言看過來一眼,兩人沒再交談,只剩凌櫻重新陷進昏睡後的細小呼吸聲。她睡得很不安穩,偶爾整個人往君玄那側拱,偶爾踢被子,額上的涼毛巾換了三次。
將近傍晚時,凌櫻突然發起抖來。她明明裹著被子,嘴唇卻泛白,牙齒細細地打顫。沈星言立刻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她後背,滿掌都是汗,內裡的光流正一波一波地往四肢末梢衝。他罵了聲,看向君玄:「她的身體真的撐不住。」
君玄手裡還握著凌櫻發涼的指頭,他沒遲疑,對沈星言說:「你扶她,我把過衝的光導出來。」
沈星言上床,從後方托住凌櫻肩背,讓她半靠在自己胸前。她迷迷濛濛地醒不過來,額頭抵在沈星言頸側,整個身子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連襯衫都黏在皮膚上。君玄單膝跪在床沿,銀色光從他指腹溢出,細長如髮絲,一條條纏上凌櫻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繃緊了。沈星言環著她的腰,低聲在耳邊說:「忍一下,忍過去就好了。」他說話時,嘴唇幾乎貼著她發燙的耳廓,黑霧從他掌心緩慢地滲進她後腰,像一張網,把亂竄的光流往君玄引導的方向壓。
凌櫻仰起脖子,喉間斷斷續續地逸出喘息。那喘息裡沒多少曖昧,倒像是體溫過高的人在夢裡跑了一長段路。銀藍色光從她手腕內側浮出來,沿著君玄的指尖流入他掌心,房間裡盪開一股極淡的暖意。她發抖的幅度終於小下去。
「夠了。」君玄收回手時,凌櫻已經不怎麼出聲了,只是呼吸又急又淺。沈星言把她放平,自己下床去重新弄涼毛巾。這次他索性端了盆溫水,拿小毛巾替她擦頸側、後背和手腳。君玄接過毛巾替她擦臉,她半夢半醒間一直往君玄掌心蹭,嘴裡呢喃著誰也聽不懂的字句。
沈星言看她這樣,語氣有些吃味,卻還是把手貼在她額角探溫:「退了一點。」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今晚要有人守著。」
君玄已經在床邊坐下,意思很明顯。沈星言沒跟他爭,只把水盆端回浴室處理掉。他出來時,凌櫻整個人側蜷著,額頭抵在君玄腿側,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虛虛地抓住君玄的褲管。君玄沒有拉開,只把被子重新攏到她肩頭。
沈星言靠在床尾的牆上,看了她一會。她睡姿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女孩,眉心即便睡著也微微蹙著。他忽然說:「明天如果溫度再上去,我幫她吞掉一部分過衝的能量。」
君玄垂眼看著凌櫻,說:「她會不樂意。」銀色眼眸裡映著那盞小燈,語氣很平。
沈星言笑了笑,笑意不深:「總比她燒成這樣好。」他走上前,替凌櫻把汗濕的頭髮從臉側撥開,動作很輕,像怕碰壞她。凌櫻在睡夢裡突然咳了兩聲,整個人蜷得更緊,君玄下意識把掌心覆在她後背,極細的銀光無聲地滲進去,替她撫平那一陣躁動。
她終於安靜下來。房裡只剩三個人此起彼落的呼吸,和窗外漸暗的天色。凌櫻抓著君玄褲管的手指鬆了又緊,最後徹底滑開,落在被子外。沈星言把她的手放回被裡,低聲說:「她這樣,明天哪都去不了。」
君玄沒答話,只是把滑到她下巴的毛巾往上拉了拉。凌櫻忽然含含糊糊地叫了誰的名字,尾音拖得長,像在討一個擁抱。君玄俯身,嘴唇在她熱燙的額角碰了碰。沈星言站在一步外,藍眸微斂,最終只是伸手把窗簾拉得更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