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離開臥室沒多久,凌櫻就縮進沈星言懷裡,額頭抵著他鎖骨下方那塊溫熱的皮膚。她半張臉埋在他衣襟裡,呼吸淺淺的,像隻找到暖源的貓。沈星言一手攬著她後腰,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她散在背上的黑髮。她皮膚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氣,貼在他胸口,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不太對勁。
沈星言覺出不妥,用掌心覆住她後頸。那裡的熱度比方才明顯高了,像有人在她血管裡點了一盞小燈,光也跟著不穩,銀藍色的微芒在皮下忽明忽滅,跳得急促。他皺起眉,低聲喚她:「凌櫻?」
凌櫻沒應,只往他身上又靠了靠,鼻尖蹭著他的頸側。她整個人軟得使不上力,連抬手的勁都沒有,只覺得冷,可皮膚又燙得難受。沈星言將人抱得更緊些,感覺她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浸出一層濕意,黏在他手臂上。懷裡的女孩輕哼一聲,像是不滿他問得太輕。
君玄端著一碗熱粥回來時,見到的就是凌櫻半攤在沈星言身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他將碗擱到床頭櫃,彎身用手背試她額溫。觸到的熱度令他眉峰緊了緊,銀眸裡掠過一絲凝重。
「發燒了。」君玄說。
凌櫻掀開眼皮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子蒙著一層水光。她嗓子啞,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軟綿綿的:「君玄,我冷。」
君玄坐到床沿,把人從沈星言懷裡撈過來,用被子裹住。凌櫻被包得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黑髮散在白色枕頭上,臉小得可憐。她伸手抓住君玄兩根手指,握得沒什麼力氣,像怕他走掉。君玄沒抽開,只讓沈星言去取退熱貼和體溫計。
沈星言下床開了抽屜翻找,動作比平時快,翻動東西的聲響在安靜房間裡格外清楚。他拿回體溫計,往凌櫻耳窩裡一掃,跳到三十八點七。凌櫻閉著眼,呼吸帶著細微的喘,鼻息又熱又短。
君玄把她連人帶被扶坐起來,靠在自己胸膛前,讓沈星言把退熱貼撕開。冰涼的貼片壓上額頭時,凌櫻縮了縮脖子,嘴裡含糊地抗議:「好冰。」
沈星言用拇指把她鬢角散落的髮絲勾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燙得發紅的耳廓。他語氣放得柔,像哄人:「貼著,聽話。」
凌櫻皺著鼻子,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她拉著君玄的手指不放,另一手去尋沈星言的衣角,攥住了才安分些。君玄攏了攏她肩上的被角,低頭問她除了冷還有哪裡不舒服。凌櫻想了一會,只說頭昏、骨頭痠,像被人拆過又拼回來。
君玄讓沈星言把粥拿來。碗裡的白粥煮得軟爛,冒著熱氣。君玄用湯匙舀了一點,吹涼後送到她唇邊。凌櫻偏過頭,悶聲說不想吃。君玄沒由著她,手腕穩穩地橫在她面前,語氣不重卻不容拒絕:「吃兩口。你現在沒體力。」
凌櫻勉為其難張嘴,含進那口粥,吞下時喉嚨燒得發疼。她咳了兩聲,沈星言在旁輕輕拍她的背。吃到第三口,她搖了搖君玄的手,說真的吞不下了。君玄將碗放下,用手指抹掉她嘴角的水漬。凌櫻仰著臉,唇色很淺,連平常那股靦腆的笑都做不出來,只剩虛弱。
沈星言坐到床尾,握住凌櫻伸出被子的腳踝。他掌心涼涼的,貼著她發燙的皮膚,像一塊被溪水浸過的玉。凌櫻被他碰得舒服,腳趾下意識蜷了蜷。沈星言問:「你要我吃一點走嗎?」
君玄看他一眼,點頭。凌櫻還來不及問吃什麼,就感覺沈星言放在她腳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一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暗藍色從他指尖溢出,貼著她腕骨薄薄的皮膚滲進去。那感覺不燙,反而像有人往她過熱的血裡倒進一小股涼泉,沿著經絡慢慢爬,把她躁動的光一點點捺下去。
凌櫻舒服得哼出聲,眼睛半閉,眼角又濕了。她從被子裡探出另一隻手,摸到沈星言膝蓋,輕輕抓了一下,像道謝。君玄仍在她身後,掌心貼著她後心,銀白色的雷光極細,一縷縷鑽進她背脊,把亂竄的光流理順。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同時在她身體裡走,一個涼,一個溫,卻不打架,像兩條溪會合後安安靜靜地淌。
凌櫻的體溫慢慢降下去,皮膚不再燙得嚇人。她半夢半醒地靠在君玄胸前,聽見自己耳邊有雨聲,很輕,敲在窗玻璃上。她忽然想,原來發燒時被這兩個人同時照顧是這種感覺,很吵,吵得心裡滿滿的。
沈星言收手時,凌櫻腳踝上的涼意也跟著散了。君玄扶著她躺下,拉高被子蓋到她下巴。凌櫻捉住他袖口,迷迷糊糊地問:「你們會走嗎?」
君玄撥開她臉上汗濕的髮,低聲說:「不走。」
凌櫻笑了一下,沒什麼力氣,但眼睛彎著。她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在兩道平穩的呼吸聲裡墜進很沉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