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的意識已經沉得很深,可兩隻手卻沒有鬆開。她右手攥著君玄的衣襟,指節泛白,左手無名指勾進沈星言的掌心裡,像在夢裡也要把他們一起鎖住。君玄攬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窗外的月光照在她半闔的眼皮上,她眉心還微微蹙著,身體卻不再顫抖。沈星言替她拉好被角,自己靠在床沿,湛藍的眼垂著看她,像要把她每一次起伏都記進腦子裡。
半夜她翻了個身,順勢把沈星言的手拉到自己臉側枕著。他沒抽走,由她壓著,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耳廓。君玄察覺她呼吸變淺,低頭看過去,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囈語,聽不清是叫誰的名字。君玄擰緊的眉慢慢鬆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蓋過她露出的肩膀。
天濛濛亮的時候,凌櫻醒來。她先感覺到自己還抓著兩隻手,指頭都僵了。沈星言半靠在床頭,姿勢彆扭地睡著,另一手還擱在她後腦。君玄靠在她身後,貼得太近,呼吸掃在她頸後。她沒敢動,眼珠子轉了一圈,盯著天花板看,鼻子忽然發酸。她想,這兩個人到底要為她熬多少夜。
她慢慢鬆開沈星言的手,又去掰君玄的手指。君玄卻醒了,銀色的眼在晨光裡清亮得嚇人。他沒說話,只把她的手重新捉回去,按在自己掌心裡。沈星言也動了動,湛藍色的目光掃過來,嗓音沙沙的:「醒了?」他坐直身體,指腹揉了揉自己頸側,看她的眼神很安靜。
「我抓著你們睡了一晚?」凌櫻小聲問。
「嗯,挺乖的。」沈星言笑了一下,低頭看自己手掌,指縫裡還留著她的溫度。君玄已經坐起身,拿過床頭的水杯遞到她唇邊。她接過,自己喝了一口,喉嚨裡還是澀澀的。她想坐起來,腰一動就酸得她嘶了一口氣,君玄伸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扶成靠坐的姿勢。
「今天哪都不去。」君玄說。
「我沒那麼脆弱。」她皺了皺鼻子,聲音卻虛虛的。沈星言在一旁把窗簾拉開半扇,海風灌進來,帶著鹹味。他回頭看她,被她晨起的霧眼瞧著,心口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他走回床邊,彎身湊近,額頭幾乎要碰上她的。
「是我們不想出去,想賴著你,行不行?」
凌櫻臉熱起來,往後縮了縮。君玄把她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拇指在她眼尾撫了一下。她低下眼,輕輕「嗯」一聲。三個人就這麼待在床上,誰也沒起身,被子亂成一團。
過了一陣,沈星言去浴室沖澡,君玄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抓著君玄的手指,一小節一小節地捏。君玄低頭看她,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精神。她抬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我想變得更強。」她小聲說,聲音卻很穩。「我也能保護你們。」
君玄沒回話,沈星言從浴室探出頭,脖子上掛著毛巾,藍眼裡閃過笑意。「一大早就說這麼可愛的話。」
凌櫻瞪他。他溼著髮走過來,彎腰在她額角親了一下。她啊地叫了聲,往君玄懷裡閃。君玄冷著臉,卻伸手接了沈星言拋過來的毛巾。
「別鬧她。」君玄說。
「我這是在鼓勵她。」沈星言在床尾坐下,拿了罐水慢慢喝。凌櫻從君玄的肩後露出半張臉,看他一臉無辜,忽然覺得這人大概永遠改不掉。
她坐直身體,低頭看自己睡皺的衣襬。昨晚的荒唐全散在身體各處,腰腿都像被拆過再裝回去。可心裡那種被填滿的感覺還沒完全消退,像是這兩個人把他們的能量留在她身上,暖得她捨不得冷掉。她閉了閉眼,試著去感受體內的銀光。胸口悶塞幾乎沒有了,反而有一道細細的暖意,貼著她的骨頭流。
「我好像……能感覺到了。」她抬眼,語氣裡壓著雀躍。君玄擰起眉,手掌貼上她後心,雷光很輕地探了一下。沈星言也放下水罐,湊過去,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不是黑霧。」君玄說。
「是你自己的光,很穩。」沈星言接話,拇指在她脈搏處摩挲。凌櫻眨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軟,像終於從烏雲裡透出來的日光。
君玄收回手,跟沈星言對視一眼。兩人像在交換某種結論。凌櫻看他們眉來眼去,自己完全插不進頻道,乾脆往後一倒,把自己扔回被子裡。她扯過枕頭抱在胸口,眼睛閉著,嘴角卻翹著。
「我要吃早餐。」她用被子矇住半張臉。
「起來。」君玄說。
「不要,腿痠。」她的聲音悶悶的。沈星言在床尾笑出聲,走過去,一條手臂穿過她膝彎,作勢要把她抱起來。凌櫻嚇得尖叫,連忙自己坐起來,兩手抵住他肩膀:「我起來了我起來了!」
君玄從衣櫃拿出乾淨衣物放到她手邊,一言不發地看她。她紅著臉,把衣服抱在懷裡,小步走進浴室。門一關上,沈星言的目光才從那扇門上移開,轉向君玄。
「她想變強。」沈星言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先養好身子。」君玄冷聲道。
「我也是這樣想。」沈星言笑了一下,眼睛卻很深。他走到窗邊,朝外頭的海看了一眼。浪一波壓過一波,晨光碎在上面,像撒了滿海面的碎銀。他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不過你發現沒有,她的光,比昨天更像她自己的了。」
君玄不接話,目光落在浴室門上。他也察覺到了。凌櫻體內的能量終於不再只是被他們逼著走,而是會自己流動,像從冬眠裡醒來的小獸。他相信她會變得很強。但那之前,他得先把她養得夠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