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樱落星玄

31

凌櫻裹著白袍走進浴室,門在身後輕輕闔上。水聲很快響起,像一層薄薄的遮掩。她沒鎖門,也知道外面那兩個人不會在這時候進來。她只是需要幾分鐘獨處,讓自己的呼吸勻過來。

君玄仍坐在床沿,銀色長髮散在肩後。他等水聲穩定之後才開口,聲音壓得低,像怕那扇門太薄。他先看了沈星言一眼。

「你昨晚吞了那些渣。」君玄說,語氣沒有起伏,像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的事。「黑霧的碎片進去你體內,你有沒有覺得異樣。」

沈星言沒笑。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天光漏進來,照在他半截手臂上。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才說:「它想融進我。不過我壓得住,暫時。」

君玄的目光掃向他手。那掌心下隱約有極淡的灰線,像浮在皮膚底下的水痕,不仔細看幾乎辨不出來。君玄哼了聲,像不滿意這個答案。

「你要是吞不完,就別硬扛。」君玄說,站起身,走到沈星言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從窗縫投進來的晨光,細小的塵埃在光裡浮動。「凌櫻還沒學會自己耗掉那些東西,她現在每一次都是被動接受。我清一遍,你就得吞一遍。可不代表你每次都要把那些渣往自己裡頭塞。」

沈星言把窗簾又拉開了點,讓光更照進來。他臉上的溫和沒變,只是眼底有些沉。「她等不了慢慢來。那些殘渣如果留在她心口,久了會像上次在海邊一樣暴走。君玄,你昨天也看見了,她連站都站不穩。」

君玄沒再馬上接話。他偏頭看了一眼浴室門。水聲裡夾著她細微的呼吸,像累極了的人終於鬆下肩膀。他收回視線,對沈星言說:「等下先別碰她。讓她的身體先適應,否則你又把她逼緊了。」

沈星言靠上牆,雙臂抱胸。「我不會碰。等她吃完早餐,回溫了,我再從心口外慢慢引。這樣不會傷到她。」他頓了頓,像在盤算什麼,又補上一句:「但如果那團東西不肯出來,我不能保證只用手。」

君玄沒應聲。他站在原地,半張臉浸在晨光裡,銀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過了一會,他才開口,嗓音冷靜,像給整件事定調:「真到那一步,由我來。你的能力是吞噬,你進去只會讓那些殘渣更想抓著她。她現在要的是把那些東西逼出來,不是再吸進去。」

沈星言沒有反駁。他側頭,看向浴室那扇門,像在聽裡面的動靜。水聲停了,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響。他這才低低笑了一下,笑裡帶著點無奈。

「我暫時聽你的。」他說,「可也只是暫時。」

君玄沒理會他話裡的保留。他走到衣櫃前,拉開一扇門,翻出兩件乾淨的家居服,丟了一件給沈星言。自己套上一件深灰色的上衣,領口鬆垮,露出鎖骨下緊實的皮膚。他背對沈星言,把話丟向身後。

「昨晚是她第二次在現實裡看見黑霧成形。」

沈星言把衣服接住,沒穿上,只搭在肩上。「第三次。第一次在公路上,她只看到對方在黑暗中,第二次撲向她,這次海邊是靠她自己看清的。她進步很快。」

君玄扣上一顆釦子,轉過身。「快過頭了。她的光追不上她。」他走到床邊,拿起床頭那隻定位腕錶,拇指在錶面上推了一下,銀光一閃即消。「而且她還不知道自己在預知。她以為那只是噩夢。」

沈星言點頭。他垂著眼,像在回憶今天清晨她的夢話。她蜷在白袍裡,嘴唇蹭著枕頭,囈語般念著海、浪、和某種巨大的黑色形體。那不是普通的夢。那是把未來切碎後、塞進她腦海裡的片段。

「要跟她說嗎。」沈星言問。

君玄把腕錶放回原位,聲音像從胸腔裡滾出來。「再過一陣。等她分得清哪個是夢,哪個是清醒時看見的,再說。現在跟她提,她會怕。越怕,光越不穩。」

沈星言沒再說什麼。他直起身,把窗簾全拉開,讓整個房間浸在亮裡。晨色中,君玄的銀髮像流動的金屬,而他自己的黑髮則被光照得溫潤。兩人各據一角,誰也不看誰,但都知道彼此要說什麼。

浴室門開了。凌櫻走出來,濕髮用毛巾裹著,白袍領口微敞,露出的皮膚泛著洗過熱水後的淡粉。她看到他們都站著,愣了一下,隨後柔軟地笑了一下,像在問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