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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24

車速慢下來。凌櫻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瞧見前方路口左側那株灌木正被風壓得貼向地面,跟她剛才見到的畫面分毫不差。她心口一跳,那股熱意順著脊椎竄上來,她幾乎要哼出聲,只能把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星言的手還壓在她後腰,似乎察覺她的緊繃,掌心微微施力,把她往自己方向帶了帶。她整個上身歪過去,額頭抵在他肩窩裡。那姿勢像靠著他,又像被他按在懷裡。她的呼吸噴在他襯衫上,熱氣反彈回她自己的鼻尖,夾著他身上那股皮革香,撩得她腿間又滲出一小股滑液。

「快到了。」君玄說,目光從後視鏡裡掃過她泛紅的耳尖,沒再多說。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停在一片平整的水泥平臺邊。凌櫻被沈星言扶下車,腳踩到地面時腿根發軟,短靴裡十隻腳趾全縮起來,像踩在滑膩的綢面上。她背靠車門站穩,低頭瞧見針織衫下襬被壓出細褶,裙襬貼在腿前,遮不住那處濕了之後更顯身形的曲線。

海風從平臺下方刮上來,帶著浪濤拍岸的碎裂聲。她慢慢調勻呼吸,把視線投向遠處海面。天光已經轉成淡金色,把整片海鍍上一層流動的暖光。她忽然覺得那種從體內漫出來的黏滑感沒那麼羞恥了,反而像這片海風一樣,是她身體自然湧出來的一部分。

君玄從駕駛座繞過來,站在她另一側,與沈星言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兩道不同的光力同時漫過來,一道清冽如雷,一道溫吞如潮,順著她的腰側往裡浸。凌櫻原本發軟的腿根像被無形的手托住,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現在還覺得熱嗎?」君玄低聲問。

她搖搖頭,額角蹭過沈星言的肩窩,才發覺自己還靠在他身上。她沒有躲,反而把掌心貼上君玄垂在身側的小臂,指尖碰著他手腕內側那條淡青的脈絡。那種肌膚相觸的安穩感,像從兩人身上流進她四肢,把她從裡到外熨了一遍。

「獵殺很成功。」沈星言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三隻全吃乾淨了,一點渣都不剩。」

「是你的光太兇。」君玄接口,語氣平淡,「吞得太快,她消化不了。」

凌櫻聽得耳尖發燙。她當然記得方才海邊路面上的情形。那些黑霧朝她撲來時,她險些被撕開;君玄的雷光斬開第一道,沈星言的黑光又把其餘兩道拖進深淵。三股能量撞進地面時,她整個人像被浪潮掀翻,體內的銀藍光不受控地往外散,把三人腳下的裂痕照得雪亮。那之後,她便軟得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

「所以我們才把她送回來。」沈星言說,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髮頂,「好好照顧她。」

凌櫻抬起臉,晃了晃腦袋,把額頭從他肩窩挪開。「我已經好很多了。」她的嗓音還有些啞,像含著海風裡的鹽粒,「你們兩個剛才在車裡就一直用光壓著我,現在不慌了。」

她說的是真的。車程後半段,她的光原本還在五臟六腑裡亂竄,像被關進玻璃瓶的螢火。是君玄一邊開車,一邊分出一縷雷光,順著方向盤、排擋桿、座椅皮革,無聲地纏上她的小腿;沈星言則直接把手覆在她後腰,用吞噬之力一口一口把那些收不住的光末梢吞掉。她整個人像被兩股相反的力道同時抱住,痛感與痠麻一波波退去,只留下被填滿的暖。

「餓不餓?」君玄垂眼瞧她,銀色長髮被海風撩起幾縷,掃過他冷峻的頰側。

「餓。」她老實承認。先前的搏命與後來的光力反噬,幾乎把她胃裡僅存的那點早餐消耗得一乾二淨。

沈星言低笑一聲,鬆開扶在她腰後的手,改為虛虛地搭在她肩上。「那就回別墅,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材料。」

凌櫻還沒應聲,就被君玄牽住了左手。他的掌心極涼,指節修長,扣住她手指時不輕不重,像怕捏碎她。沈星言慢一步,走到她右手邊,沒去牽她,只用指背在她腕骨上若有似無地滑了一下,算作回應。那道短暫的觸碰癢得像羽毛,她下意識把手收回來,低頭摳了摳定位腕錶的邊緣。

回別墅的路不長。夕陽從車尾照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斜斜投在真皮座椅上,重重疊疊分不清誰是誰。凌櫻坐在後座,左邊是車門,右邊是沈星言。她的鞋尖時不時踢到前排椅背,君玄從後視鏡裡瞥過一眼,沒吭聲,只把車速壓得更穩。

「你現在能預見多久了?」沈星言忽然問。

凌櫻抿了抿唇,回憶方才交戰前腦中浮現的畫面。那些黑霧撲擊的角度、風向的偏移、君玄出手的時機,全在眼前閃過。她確信那至少超過了半分鐘。

「說不準。」她如實回答,「大概有一分鐘。但我控制不了,都是它自己想來就來。」

「天賦好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了。」沈星言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凌櫻被那道目光看得不自在,轉過臉去瞧窗外的海面。浪花在礁石上撞成白色碎沫,一層層疊成蕾絲似的邊。

她忽然想到,夢裡那個穿婚紗狂奔的女人,也是沿著這樣的海岸線跑的。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能活成現在這樣,身邊坐著兩個把她從絕望裡撈起來的人。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往左邊挪了挪,靠向車門。可車門冷硬,貼上去並不舒服。她又挪回來,小腿不經意碰到沈星言的褲管。他沒動,由著她若即若離地挨著。

「靠過來。」君玄忽然說。

凌櫻愣了一下。他沒回頭,只從鏡子裡安靜地瞧她。

她慢慢靠向前座中央,把額頭抵在君玄的椅背側面。她還沒完全調整好姿勢,就覺得肩上一沉。沈星言脫下的外套正蓋在她身上,帶著他留下的體溫,還有那股皮革混著海鹽的氣味。她整個人像被裹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繭裡,那些殘存的酸軟與羞躁,從繭縫裡一絲絲漏出去。

車子滑進別墅前的車道時,天邊最後一抹金紅正被深藍吞沒。凌櫻幾乎要睡過去,迷迷糊糊間,感到沈星言先下了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肩,才捨得把外套還給他。

「自己能走?」沈星言站在車門外,半彎著腰問。

「能。」她扶著車頂站起來,腳心剛踩實地面,膝蓋還是有點晃。君玄已經走過來,穩穩攬住她的腰,沒給沈星言再上手的機會。

凌櫻被那道手臂半抱半扶地帶進屋。燈光亮起來時,她低頭瞥見自己裙襬後面沾了一小片海砂,可走動幾步,那砂粒散落在玄關地板上,又被君玄的皮鞋邊緣帶出細碎的聲響。

廚房的咖啡機發出低鳴。沈星言拉開冰箱,從裡頭翻出蛋、奶、幾片厚吐司,還有兩盒切好的水果。他把食材排在流理臺上,洗手的姿勢很隨意,水珠順著指間滑進腕骨,濺在檯面上。

凌櫻想過去幫忙,被君玄按著肩膀安置在餐桌旁的高腳椅上。她的手肘搭上桌沿,整個人幾乎要趴下去。這一天累過了頭,獵殺、預知、光力反噬、後座力一波接一波,身體明明是空的,胃卻脹得悶。

「吃點東西再睡。」君玄把溫水推到她面前。

她抱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淌進去,像把乾涸的內壁也淋了一層。沈星言開了火,平底鍋裡融進一小塊奶油,厚吐司落下去的滋啦聲響在暖黃燈光下格外清晰。他動作利落,沒幾分鐘就端出兩份金黃色的法式吐司,蛋香混著奶香漫開,把別墅裡原本冷清的氣味撐得飽滿。

凌櫻用叉子切下一小塊塞進嘴裡。酥軟的吐司內裡裹著濕潤的蛋液,甜度剛好,嚼到第三口時,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頓住,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不合胃口?」沈星言從流理臺後看過來,手上還沾著蛋液。

她搖搖頭,用力吞下那口吐司。「很好吃。」聲音有點悶,像含著東西說話。她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以前半夜從宴會上逃出來,肚子再餓,也沒人給我熱東西吃。」

君玄坐在她斜對面,手裡握著一杯冰水,沒接話。但他的目光落下來,像那種帶著雷光的銀,柔軟地包住她。沈星言走過來,在她手邊放下那盒果切,輕輕說了一句:「以後不會了。」

凌櫻眨眼,把眼底那點濕意逼回去。她埋頭又切下一塊吐司,這次吃得很快,快到奶油香氣都黏在齒間,連呼吸都染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