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誰都沒有再開口。月光從未拉嚴的窗簾縫裡斜斜切進來,落在交疊的兩道呼吸上。
天亮得很遲。海風推著雲往岸上壓,光線灰濛濛地漫進房裡。懷裡的嬌小身子先動了一下,髮絲蹭過襯衫敞開的領口,帶著洗髮精和肌膚混出來的暖香。
凌櫻還沒醒透,手指已經捉住他胸前那點布料。她眼皮顫了顫,慢慢掀開,入眼是先一截下頷,再往上,那雙湛藍的眸子正低低地看過來,帶著熬夜後的薄紅。
她沒說話,把自己又往他懷裡塞了塞,腿在他腿間蜷著,像在找一個更密合的角度。掌心貼在他左胸,感受那一下下沉穩的跳動往她手心裡撞。過了半晌,她才悶悶地吐出一句:「早。」
沈星言喉間逸出個極輕的音節,手掌順著她背脊往上摸,停在後頸捏了捏。他忽然掀開被子坐起身,凌櫻跟著被他撈起來,整個身子軟軟地掛在他臂彎裡。
他把她抱進浴室,擰了溫水浸濕毛巾,從臉開始擦。凌櫻半閉著眼,任溫熱的布面滑過耳後與頸側,像被伺候得理所當然。他擦到她鎖骨時停了一下,目光在那片淺淺的淤紅上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解開她睡裙前襟的扣子。
她肌膚被窗外灰光映得發白,胸乳從鬆開的布料裡露出來,頂端還腫著。沈星言用毛巾包住指腹,慢慢地擦過那兩處,沒什麼多餘的動作,卻讓凌櫻的腿根不由自主地並緊。
「站好。」他只說了兩個字,音色低得發啞。
清理完之後,他用了條大浴巾把她裹住,抱出浴室放回床上。凌櫻看著他在衣櫃裡翻出一件墨綠色針織衫和一條淺色長裙,半跪在床邊替她穿上。她像個任人擺佈的娃娃,由著他套上衣袖,再把裙腰拉到髖骨上方。
「頭髮。」他拿過梳子,攏起她睡得蓬亂的長髮,從髮尾往上慢慢梳開。動作裡有種偏執的耐心。凌櫻悄悄偏過頭看他,眼底浮起一層溫熱的潮意。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正在替她別髮的手腕。他動作一停。她傾身靠過去,唇貼在他耳下那一小片皮膚上,像印下一枚不打算收回來的記號。
「我喜歡你。」她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緩慢清晰,帶著剛醒來的鼻音,「不是因為你幫我,也不是因為昨天。是一直都……很喜歡。」
沈星言握著梳子的指節收緊了一點,又慢慢鬆開。他沒說話,只是偏過頭,讓鼻尖擦過她太陽穴,沿著顴骨一路滑到嘴角,停在那裡。凌櫻感覺到他呼吸變重了,像在跟什麼較勁。
「去樓下。」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卻濁得像含著砂。他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出房間。
客廳裡光線更暗,落地窗外是整片被風壓低的草浪。君玄站在窗邊,銀色長髮沒有束起,幾縷髮絲貼在頰側。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聽見腳步聲才回過頭。銀眸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沒什麼表情,只將水杯往茶几上一放。
凌櫻鬆開沈星言的手,朝他走過去。她赤著腳,裙擺擦過木地板,一步步走得不快。到了他跟前,她仰起臉望他,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背光的輪廓。
「君玄。」她喚他名字,聲音比剛才更輕,「我有話跟你說。」
他低下頭,等她說。
凌櫻伸手拉住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扣進他指縫裡。她感覺到他掌心微涼,卻在碰到她的一瞬收緊了。她將他的手舉到自己唇邊,像他對她做過的那樣,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指節。
「我喜歡你。」她又說了一遍,這回沒有迴避他的眼睛,「不是被你照顧出來的依賴,是我自己想要靠近你。從很早之前就想要了。」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壁鐘秒針在走。君玄看了她許久,那雙銀眸裡有雷光一閃而過,像是壓著某種極深的情緒。他忽然將她攬進懷裡,力度大得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胸口。凌櫻貼著他,聽見他心臟跳得又重又急,和外表完全兩樣。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嗓音從胸腔裡震出來,貼著她髮頂。她在他懷裡點頭,被他抱得更緊。
沈星言靠在樓梯口,雙手抱胸看這一幕。他眼神暗了暗,卻沒有走過去,只從鼻腔裡輕輕呵出一聲,像在笑,又像在忍。
君玄鬆開她一些,手掌仍按在她腰後。他側過臉,掃了沈星言一眼,兩人視線在空氣裡撞了一下。凌櫻夾在中間,感覺兩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像兩股海流,隔著她互相試探。
「去吃飯。」君玄收回目光,將她往餐廳帶。沈星言跟上來,不緊不慢地走在另一側。凌櫻被夾在中間,左邊是銀色的沉靜,右邊是墨藍的灼熱。她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地彎了彎。
早餐是沈星言做的。三碗熱粥,幾碟青蔬,一盤煎得邊緣微焦的培根。凌櫻坐在中間,捧起碗喝了一小口。溫度剛好,熬得綿密,順著喉嚨暖進胃裡。她連喝了幾口,才發現兩人都沒動筷,全在看她。
「你們不吃嗎?」她微微歪頭。君玄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到她碗裡。沈星言則把自己碗裡的培根全撥到她盤上。凌櫻看著眼前堆起來的食物,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忙低下頭,用碗緣擋住自己發酸的鼻尖。
吃過飯,三人坐到客廳裡。君玄將一塊腕錶遞到她手上。她接過來翻看,表面漆黑,沒有刻度,只有一圈細小的銀線在流動。她抬頭看他,他沒解釋,只說了句:「戴著,狩獵時能定位。」
凌櫻將表扣上手腕,尺寸剛好。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那圈銀線像活物一樣依附在她腕上,不冷不重。沈星言從旁遞來一雙短靴,放在她腳邊。
「今天會走出別墅範圍。」君玄說,目光落在她腳上,「妳現在的收放已經夠穩,可以參與外圍的狩獵。我跟星言會在妳左右,妳只管看。」
凌櫻套上短靴,站起來走了兩步,鞋底踏在地板上發出輕響。她深吸一口氣,仰起臉,朝君玄笑了一下,又轉向沈星言。那笑容乾淨柔軟,沒有畏縮,像被他們一點一點養出來的底氣。
「我不會拖累你們。」她說。
君玄沒回話,只是走到她面前,替她拉整了針織衫的領口。沈星言則從背後攏了攏她的長髮,讓那些髮絲順在肩後。她站在兩人中間,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從心底漫起來,沿著光的脈絡流遍全身。
門外,風已經轉向,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幾束金線似的光漏下來,照在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