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把光收回身體裡,整個人的氣色都好起來。海風不再像之前那樣颳得她發疼,反倒帶著一股鹹潤的涼意,順著呼吸鑽進肺裡。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心,那層銀暈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她能感覺到光還在,只是安靜了,像退潮後留在石縫裡的水。
沈星言還蹲著,仰起臉看她,湛藍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斜陽。他唇角彎起來,伸手用指節碰了一下她光裸的腳踝。凌櫻縮了一縮,沒躲開,因為他的手指比海風還涼。
“該回去了。”君玄從前面走回來,銀髮被風吹散在肩後。他看了沈星言一眼,又看向凌櫻,語氣不重不輕:“練習過了頭,晚上又會難受。”
凌櫻點點頭。她轉身往碎石路走,沈星言這才站起來,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君玄走在最前面,腳步比來時刻意放慢許多,像在等她踩著他的影子走。
三個人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完全暗下去。凌櫻在玄關脫了鞋,赤腳踩上冰涼的地板,才發覺腳心有些發麻。她剛要說話,小腹深處忽然竄上一陣細密的痠軟,不重,卻讓她下意識扶住牆。
沈星言從後面按住她一邊肩膀,指腹壓在她肩胛骨下方,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傳進來。他低頭貼近她耳側,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你今天的光穩住得不錯,可身體還沒跟上。”
君玄已經摺回來,抬手把她另一隻手拉過去。他握得太用力,凌櫻甚至能摸到他掌心結著細汗。他垂下眼,銀色的睫毛在玄關燈下像落了層霜,說:“進去坐下。”
客廳裡的燈亮起來,凌櫻被按進沙發裡。君玄坐到她左邊,一隻手扣著她的後頸,力道不重,卻能讓她整個人定在原地。沈星言沒坐,繞到沙發前蹲下,抬起她一條腿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沿著腳背筋絡慢慢揉。
“你今晚不該再動光。”君玄開口,聲音比平時低。
凌櫻看著他,想解釋,嘴唇剛動了一下,後頸那隻手便收緊了些。她不說話了,只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
沈星言抬頭看她,笑得溫溫和和:“君玄是怕你散光的時候沒留後路。你光穩了,他反而更操心。”
君玄沒應聲,鬆了鬆手指,改成圈住她手腕,指腹有意無意壓在她腕心。凌櫻能察覺到自己的脈搏跳得很急,而他的光像早就等在皮膚外面,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溫度。兩股光一碰,她整個人都鬆軟下去。
沈星言把她的腿放下,卻沒有起身。他伸手拉開她外套下襬,露出裡面那件薄裙。凌櫻還來不及驚呼,他就已經把手掌貼在她小腹,低聲唸了句什麼,掌心泛起極淡的藍。
她感覺到之前那股痠軟被吸走了一部分,像有人從她身體裡抽掉一縷過滿的潮氣。沈星言收回手時,指節上還殘留著幾絲銀光,那些光在接觸到空氣的剎那便被他身體吞淨。
君玄仍在看她,那雙銀眼睛裡浮著一點不明顯的焦躁。凌櫻反手勾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他怔了一瞬,隨即傾身過來,額頭抵住她的額角。她的光先一步探過去,柔軟的、帶著暖意的,像夜潮拍上礁石。
沈星言退開半步,把空間讓給他們,臉上笑意未減,只將手插回口袋,靠在一旁的牆邊。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像從很遠的海面上投來,沉而靜。
過了許久,君玄才開口,聲音貼著她耳畔:“去洗澡。今晚我陪你。”
凌櫻耳朵一下燙起來,卻點頭點得乾脆。君玄起身時沒有放手,牽著她往樓上走。經過沈星言身邊,他停了一拍。沈星言沒動,只偏過頭,湛藍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隨即又恢復成溫和的模樣。
“別讓我等太久。”沈星言說。
他的語氣像在說今晚的夜宵。凌櫻被君玄拉進房間時,回頭看了一眼,沈星言仍站在樓梯口,整個人半隱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像海面上浮起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