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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星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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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指腹還留著鞋帶的觸感,目光順著裙襬往上,停在腰間那截被風掀動的薄紗。君玄沒說話,只將手掌按在她後背,輕輕往前一送,把人從沈星言懷裡帶出半步。

“走,去海邊。”

沈星言也不惱,掌心從凌櫻腰側滑開,順勢牽住她的手。三人走過花房外的小徑,兩旁薔薇開得密,花瓣落在石板上,被風帶著往前滾。凌櫻低著頭,看自己鞋尖一下一下踏過那些淺粉深紅,想起的卻是第一次走這條路時,自己連步子都邁不穩。

那時也是這條窄窄的坡道,海在盡頭。君玄和沈星言一左一右走在她外側,步伐壓得極慢,像怕她摔了。現在他們仍走在她兩邊,肩臂不時碰在一起,卻沒人再說“慢點”

出了坡道,鹹濕的風迎面撲來。海面在午後的天光下翻成大片碎銀,浪聲由遠而近,一層疊一層。凌櫻在水泥護欄前站住,兩隻手同時被人扣緊。她望向前方,手指在兩人掌心裡輕輕蜷了蜷。

“嗯。”她點頭,聲音被風捲走半截。

君玄往海面望去,忽然察覺到她身上泛起細微的銀藍色光暈,薄薄一層,像從皮膚底下滲出來。他蹙了下眉,側過身,掌心貼住她的手腕,低低喚了聲:“凌櫻。”

她眨了下眼,回過神,那光隨即淡去。沈星言從另一邊環住她的肩,把她攏向自己,低頭湊近,看了看她的臉:“又自己流出來了。”

君玄的手指仍扣在她腕上,指腹下那層光像退了潮,只剩體溫。他鬆開手,改為托住她的後腦,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海風灌進三人的衣擺,凌櫻夾在兩具身體中間,呼吸被壓得又輕又急。

“後面路窄。”君玄說,話是對沈星言講的,手卻先將凌櫻往護欄內側攬。沈星言順著他的動作鬆開半寸,嘴上卻低低應了句:“前面那段我抱她過去。”

沒等凌櫻反應,沈星言已經彎下腰,一手抄過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她下意識勾住他的後頸,婚紗的下襬像一捧水似的垂落,被風一下掀過手肘。

“我自己能走。”她咕噥著,耳尖卻紅了。

“路滑。”沈星言笑了笑,步子穩穩地往前,沿著護欄走下去。

君玄走在他們前面,一手虛虛扶在欄杆上,偶爾回頭看。長髮被風吹亂,銀絲貼在頸側,他渾然不覺。走到一段向下的石階前,他先下去兩級,朝沈星言伸手。沈星言把凌櫻遞過去,兩個男人交錯的瞬間,懷裡的人被騰空一換,裙襬在階上掃出淺淺的痕。

君玄抱她下了石階,放到沙地上。腳心一觸到細沙,她便站住了,仰起臉看君玄。海風把她的髮吹得向後飛,幾縷頭髮黏在嘴角,君玄伸手替她撥開,指節擦過她下唇。

“像第一次來的時候。”凌櫻說,聲音比方才清楚了些。

“路一樣。”他道。

身後沈星言走過來,把一隻繫著朵路邊白花的藤枝擱在她頭頂,也不知何時摘的。他端詳一會,道:“更像了。”

凌櫻抬手摸了摸,笑出聲,往海的方向走了幾步。浪花湧到腳邊,又退回去,濕了鞋尖。君玄沒攔,只跟在她身側,海風把她的裙襬一次次吹向他的腿。

沈星言在另一邊蹲下,替她把鞋脫了。他握住她的腳踝,用指腹抹掉黏在腳背的沙,再抬頭看她:“水涼,別走太深。”

她點頭,把裙尾拎高,赤腳踩在水沫裡。海面忽然湧起一段又長又白的浪線,嘩地漫到小腿,冰得她縮了縮。君玄從後頭穩住她的腰,掌心微涼,貼著薄紗,像一堵不動的牆。

“冷嗎?”他問,手掌沿著她腰側往上,覆住她一側肩頭。

“不冷。”她回頭,鼻尖幾乎碰上他下顎。銀藍色的光又浮起來,像被她這一回頭驚醒,從鎖骨往頸側蔓。沈星言目光一沉,手指纏進她濕涼的腳趾間,低低道:“又開始了。”

君玄沒應聲,只把凌櫻轉過來,低頭貼住她的額。雷光不像往常那樣外放,只從他眉心湧出一縷,順著相貼的皮膚滲進去。凌櫻閉上眼,感受到那光像一隻手,在她胸腔裡慢慢梳理那些亂竄的銀藍色流束。

“別用力。”君玄說,“放鬆。”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浪聲裡輕得幾乎像是別人的。沈星言仍蹲在沙地上,掌心包住她冰涼的腳,慢慢用吞噬力將她腳底外洩的一層光吸淨。他抬起眼,看她小腿上的光一截截暗下去,像海螢退了潮。

過了一陣,君玄才退開,拇指擦過她眼皮。凌櫻睜眼,視線先落在君玄的銀髮,再看見沈星言還蹲著,正拿她的鞋一隻隻往她腳上套。她愣了一瞬,腳趾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微微蜷起。

“下午就在這兒多待一會。”君玄說,牽起她的手,往後稍退,讓海水夠不著。

沈星言把另一隻鞋也替她穿好,起身拍了拍手,又去牽她的另一邊。三人並排站在離水線不遠的沙地上,腳印被浪聲一陣陣蓋掉。凌櫻捏了捏他倆的手,眼眶被海風吹得有些發酸,卻沒哭。

海很亮,還跟記憶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