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被君玄半扶著走到浴室門口,才想起自己還光著腳。她低頭看了看腳趾陷進地毯絨毛裡的樣子,又仰起臉來,語氣裡帶著點剛睡醒才有的黏糊:“我想先洗一下,身上黏黏的。”
君玄伸手試了試她後頸的溫度,指腹貼著她細軟的髮根,停了一小會才移開。他沒多說什麼,只把浴巾從架上抽下來遞過去,又替她開了暖燈。
沈星言站在門框邊,把小紙袋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到矮几上,有溫好的牛奶、裹著糖霜的麵包,還有兩顆圓滾滾的蜜柑。他聽見水聲響起,才轉頭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想做什麼?”他問。
凌櫻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濕漉漉的,帶著迴音:“花房……你之前說要抱我去看花園的。”
這句話落進沈星言耳裡,他手上的動作頓了半拍。他當然記得,那是很早以前就欠下的一個承諾。藍眼睛裡的光深了一瞬,像海面下有什麼醒過來,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好,去花房。”他說得輕快,指尖把蜜柑剝開,白絡摘得乾乾淨淨,擱在瓷盤上。
凌櫻洗得很快,出來時頭髮沒全擦乾,幾縷黑髮貼在頰邊,把膚色襯得更白。君玄扯過另一條乾毛巾蓋在她頭上,動作不算輕柔,甚至有點笨拙,但掌心隔著棉布搓揉她濕髮的力道恰到好處。她舒服得眯了眯眼,整個人往他那邊靠了過去。
早餐吃得安靜。凌櫻咬了一口糖霜麵包,甜味在嘴裡化開,她忽然想起什麼,把麵包掰下一小塊遞到君玄唇邊。他看了她一眼,低頭含住,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指節,帶走一點糖粉。
沈星言在旁邊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也不說話,眼裡的笑意卻越來越濃。凌櫻被他看得耳尖發熱,又把另一塊麵包塞進他手裡,聲音小小的:“你也吃。”
三個人出門時,晨光已經從窗臺爬到門檻。凌櫻換了件淺杏色洋裝,裙襬長及小腿,走路時像一團溫軟的雲。她左手牽著君玄,右手牽著沈星言,下樓梯的步調被兩人遷就著,慢得像是刻意要把這一天拉得很長。
花房不遠,沿著宅子後方的石徑走五六分鐘就到了。推開玻璃門,潮濕的暖風混著土壤和甜腥的花香迎面撲來,大片繡球沿著牆根鋪開,藍紫粉白擠成一簇一簇,像誰在這裡打翻了調色盤。
凌櫻鬆開兩人的手,往裡面走了幾步,裙襬掃過一片垂落的蕨葉。她轉過身來朝他們笑,琥珀色的眼睛被花影染得清透:“好漂亮,我還是第一次白天來這裡。”
君玄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沈星言則繞到另一側,從花叢間折了一小枝滿天星,插進她耳後的髮間。白色碎花貼著她烏黑的髮,襯得整張臉更小、更柔。
“這樣更像新娘子。”他說,語氣裡有促狹,也有溫柔。
凌櫻伸手碰了碰那枝花,沒取下來,只輕輕瞪了他一眼,唇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繼續往花房深處走,指尖擦過幾片肥厚的蘭葉,忽然停住,指著角落一架開得極盛的淺紫風信子。
“這個好香。”
她湊近嗅了嗅,還沒聞夠,鼻尖就被人從後面點了一下。君玄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把她往後拉開半步:“別離太近,這裡噴過藥。”
凌櫻“噢”了聲,乖乖退開。沈星言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上,鼻息貼著她的耳廓:“喜歡的話,晚上搬一盆回房裡。”
“會悶壞的。”她說。
“那就再來。”沈星言道,“又不是隻來一次。”
他的嗓音沉沉的,像從胸腔裡震出來,震得凌櫻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微微發麻。她低聲應了一句,抬手覆在他環著自己腰間的手背上,指尖在他的指骨上蹭了蹭。
君玄見他們膩在一起,也沒上前,只站在一株散尾葵旁,銀色長髮被玻璃頂棚篩下的光勾出幾縷亮色。他看了一會,目光落在凌櫻的裙襬上,又移到她微微踮起的腳尖,忽然走過去,把她的鞋帶重新繫緊。
“下午去海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