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燈光一層一層壓下來,把整個地下室染成一種陳舊的、近乎腐朽的金色。空氣中的菸味和藥水甜腥混在一起,濃稠得像是可以用舌頭嚐到。舞臺上的聚光燈還在等,白色的光柱打在地板上,照出一圈刺眼的亮白,灰塵在光裡緩慢地翻滾,像溺水的人最後吐出的氣泡。
陳怡君站在原地,膝蓋還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站穩。她的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釘在吧檯旁邊那兩個人的身上。暗貓的手掌還覆在陳雅婷的手背上,拇指摩挲的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數她指節的數量。陳雅婷的頭微微低著,嘴唇在動,在說什麼。暗貓聽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肩膀沒有動,臉上的表情被琥珀色的光切出很深的陰影,看不清楚,但陳怡君看到他的拇指停了下來,停在陳雅婷無名指的指節上,壓著,沒有放開。
然後他點了點頭。
陳雅婷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點。她踮起腳尖,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暗貓的臉頰——很短,不到一秒,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漣漪還沒散開她就退了回來。她轉身,穿過人群,往陳怡君的方向走過來。步伐很快,裙擺在膝蓋旁邊晃動,腳踝上那條銀色腳鏈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貓頭墜子輕輕撞著她的踝骨。
她停在陳怡君面前,臉上有淡淡的紅暈,但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剛剛只是去點了一杯飲料。她伸手握住陳怡君的手腕,指尖很涼,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她們知道了這麼多的事情,」陳雅婷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陳怡君聽得到,語氣平穩得像在唸課文,「只有兩個下場。一個是成為商品,一個是死。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是好下場。」
陳怡君的胸口像被人用手掌緊緊壓住。她不是沒有想過——打從暗梟帶她去看垃圾場、傢俱區、那個被炮機玩到斷氣的女團成員,她就知道走不出去了。她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一下,鈍重而規律,像是在倒數。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雅婷的眼睛。
「暗貓本來只想要我留在他身邊,」陳雅婷繼續說,語速比平常快了一點點,像在趕時間,「妳怎樣都無所謂。是暗梟說多一個女人也不會怎麼樣。」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甲輕輕掐進陳怡君手腕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月牙痕。「我剛剛跟他達成協議。我跟在暗貓身邊,妳去跟暗梟學習。我們兩個都加入他們的集團。」
她停了一下,讓這句話沉下去。周圍的喧嘩聲變得很遠,像是隔著一層玻璃。
「暗梟會安排我們轉學,搬到暗貓的隔壁去住。那邊一整排都是他們的人,食衣住行暗梟會處理好。」陳雅婷的語氣還是很平穩,但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蝴蝶翅膀邊緣的絨毛被風吹過。「如果妳同意,暗貓說等等拍賣會妳可以把Sandy買下來,由妳來調教。暗梟會教妳。拍賣的錢,暗貓會出。」
她頓了一頓,指尖又收緊了一點。
「但是,暗貓說,我們要斷開所有的聯繫。包含家人。」
最後那兩個字落在空氣裡,像兩顆石頭沉進水底。
陳怡君閉上眼睛。她想到家裡餐桌上那盞永遠開著的黃色小燈,想到媽媽睡前會放在她房門口的那杯溫水,想到爸爸週末在客廳看電視時的打呼聲。這些畫面在她腦海裡閃過去,很快,快得像翻書,紙頁在指尖嘩啦啦地翻過去,然後全部翻完了,闔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過去的生活對她而言,本來就可有可無。而且,不同意不是死,就是被當成商品。這甚至不算是一個選擇。
她睜開眼睛,沒有看陳雅婷,而是轉頭看向吧檯。暗貓還站在那裡,手肘撐在吧檯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蹲伏的獸。他也在看她。琥珀色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窩切出兩塊深黑色的陰影,但她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像一根針,安靜地刺過來,刺進她的瞳孔。
陳怡君對著他,點了一下頭。
暗貓的下巴微微動了動,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然後他轉頭,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舞臺邊緣的暗梟身上。暗梟正在調整麥克風的角度,手指轉著麥克風的底部,感覺到視線的壓力,抬起頭。暗貓沒有說話,沒有手勢,只是看著他,眼皮微微垂下來一點,瞳孔裡的光暗了一瞬。
暗梟聳了聳肩,嘴角慢慢拉出一個弧度,一個淺淺的、懶洋洋的微笑,像是在說「早就說了」。他把麥克風舉到嘴邊,另一隻手插進西裝褲口袋,姿態隨意得像在主持一場尾牙抽獎。
「各位貴賓。」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低頻的共鳴讓地板輕輕震動,震得陳怡君的腳底發麻。「接下來,是今天的高潮——新生代網紅拍賣會。請工作人員推出第一件拍品。」
聚光燈的邊緣開始移動,白色的光圈從舞臺中央滑向左側,光斑的邊緣銳利得像刀切。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臺金屬推車走上舞臺,車輪在地板上輾出細微的嘎吱聲,每轉一圈都像踩在人的脊椎上。推車上跪著一個年輕女孩。
她穿著水手服,深藍色的領巾打得整整齊齊,白色上衣的布料薄得透光,可以隱約看到底下鎖骨的陰影,還有胸部弧線的起伏。她的裙子短得只蓋住大腿根部,膝蓋跪在金屬推車的鐵板上,皮膚和鐵板接觸的地方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白色的牌子,上面用黑色奇異筆寫著「粉絲數十二萬」,字跡很草,像是出貨前倉促寫上去的。她的臉頰上有兩道淚痕,是乾的,淚痕的邊緣在臉上留下一條細細的銀色痕跡,像蝸牛爬過的黏液。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太清醒了,瞳孔在聚光燈下縮得很小,不停地顫動,像一隻被裝在籠子裡的兔子。
工作人員解開她脖子上的牌子,然後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推車上拉起來。她踉蹌了一下,膝蓋撞到推車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但她沒有叫,只是咬住下唇,嘴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齒痕。工作人員開始脫她的衣服。水手服的領巾被抽掉,落在鐵板上,像一條死掉的藍色小蛇。上衣的釦子一顆一顆被解開,布料往兩邊滑落,露出鎖骨、肩膀、然後是胸部。她的胸部不大,大約是B罩杯,乳房的形狀很圓,乳暈是淺淺的粉紅色,乳頭縮得很緊,在冷空氣裡微微顫抖。裙子被往下拉,滑過大腿、膝蓋、腳踝,堆在她的腳邊。她穿著白色的棉質內褲,內褲的布料很薄,隱約可以看到底下陰阜的輪廓,還有幾根從邊緣竄出來的黑色陰毛。
工作人員沒有停手。內褲被勾住邊緣往下褪,布料從她的胯下拉開的時候,帶出一條細細的透明黏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斷掉。她的陰毛修剪過,倒三角形的毛髮很整齊,陰唇藏在毛髮底下,閉合著,但陰唇的邊緣有一點點充血,淡淡的粉紅色從縫隙裡透出來。
「掰開。」臺下有個男人大聲喊,聲音沙啞,帶著菸酒嗓的粗礪。
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抬起來,手指碰到自己的陰唇。她的指尖在發抖,指節僵硬,但她沒有遲疑。拇指和食指捏住陰唇的邊緣,往兩邊拉開。陰唇被撐開的瞬間,粉紅色的黏膜暴露在燈光下,陰道口的嫩肉輕輕蠕動了一下,尿道口和陰道口的界線很清楚,陰蒂從包皮裡探出一個小小的、亮晶晶的尖端。
前排的客人身體往前傾,聚光燈打在他們的臉上,照出油膩的額頭和發亮的眼睛。有個禿頭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臉湊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可以噴在女孩的大腿內側。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楚,但女孩的陰道口抽搐了一下,縮緊又放鬆,一滴透明的液體從洞口滲出來,沿著會陰往下流,流到肛門口,停在那裡,像一顆沒有掉下來的眼淚。
「轉過去,趴下。」另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
女孩轉過身,雙手撐在推車上,臀部抬高。她的臀肉很緊實,臀縫很深,肛門的顏色是淺淺的褐色,皺褶很細密,緊緊閉合著,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絨毛。工作人員掰開臀瓣,拇指壓在肛門兩側往外拉,肛門的皺褶被撐開,露出裡面更淺的粉紅色黏膜,括約肌在燈光下微微收縮,像一張很小很小的嘴巴在呼吸。
「起標價,」暗梟的聲音從麥克風裡炸出來,「五萬。」
「五萬!」禿頭男人舉起牌子,牌子上的號碼在燈光下反光。
「八萬。」一個穿polo衫的中年人沒有舉牌,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手腕上的金錶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十萬。」禿頭男人沒有回頭,繼續加價。
「十二萬。」polo衫男人放下手指,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姿態很輕鬆,像是在標一臺二手車。
「十二萬一次。十二萬兩次。」暗梟的視線掃過全場,停頓了三秒,像是在等。「成交。」
工作人員把女孩從推車上拉起來,水手服沒有幫她穿回去,就讓她赤裸著身體被帶下舞臺。她走路的姿勢很僵硬,膝蓋合不攏,大腿內側的肌肉在發抖,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陳怡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側臺的布幕後面,手指掐進掌心,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溫熱的液體沿著掌紋往下流,流到手腕,在那裡凝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聚光燈再次移動,工作人員推出第二件拍品。這次推車上的女人年紀稍大,看起來像是大學剛畢業,穿著一套黑色的透視情趣內衣,網狀的布料貼在皮膚上,乳頭從網眼的縫隙裡被刻意撥出來,翹在布料外面,顏色是深咖啡色,乳暈很大,邊緣不太規則,像被水泡開的茶漬。她的脖子上掛著牌子:「粉絲數二十五萬」。她的眼神是迷離的,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被光打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圓。她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從鎖骨蔓延到胸口,從肚臍蔓延到大腿內側,像是身體裡面有一盞燈被人點亮了,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
陳怡君認出她了。她是一位美妝部落客,專門在網路上介紹開架的美妝品,影片裡的她總是笑得很甜,會在鏡頭前擠粉底液在手背上,說「這個色號很顯白喔」。現在她的手被綁在背後,手腕上的束帶勒得很緊,勒進肉裡,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圈暗紅色。
暗梟走到推車旁邊,手掌放在女人的頭頂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輕輕往下壓,讓她的頭低下去,像在展示一件瓷器。「這是半成品,」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每個字都被放大到不自然,震得空氣嗡嗡響,「凡是拍賣取得半成品的客人,都會免費獲得暗梟的特製藥品一組。藥品的使用說明會在交貨時一併附上。」
「脫光!半蹲!」臺下有人大喊,是同一個人,那個剛剛叫第一件拍品掰開陰唇的禿頭男人,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更興奮,尾音往上揚,破了一個音。
女人立刻照做。她的手被綁在背後沒辦法自己脫,工作人員用剪刀從背後剪開她的透視內衣,刀刃貼著脊椎往下滑,布料往兩邊裂開,露出整個背部,之後把她的手解開束縛。她的肩胛骨很突出,脊椎的線條在背部的皮膚下清晰可見,腰很細,腰窩的位置有兩個淺淺的凹痕。工作人員把她轉過來,面對觀眾。她的胸部是C罩杯,乳房的形狀是水滴型,乳頭翹得很高,乳暈的顏色比剛才更紅了一點,像被揉過。她的腹部平坦,肚臍是豎著的橢圓形,往下是一小撮修剪過的陰毛,形狀是細長的三角形,像一個箭頭指向兩腿之間。
她半蹲下去,膝蓋往外打開,臀部往下坐,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很緊。她的陰唇很厚,顏色是深褐色的,外陰唇微微外翻,露出裡面顏色更淺的內陰唇,陰蒂從包皮裡完全探出來,脹成一個亮晶晶的粉紅色小球,在燈光下反光。她張開嘴,舌頭吐出來,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手指在頭的兩側比出V字——一個標準的阿嘿顏。
閃光燈亮了好幾下,手機螢幕的光在觀眾席裡此起彼落。
「起標價,十萬元。」暗梟的聲音不急不徐。
「五十萬。」禿頭男人站起來,牌子上舉,手臂伸得很直,手背上的青筋浮出來,像一條條藍色的蚯蚓。「不管多少,這個我都要標下來,各位給我個面子。」
全場安靜了兩秒。沒有人舉牌。
「五十萬一次。五十萬兩次。成交。」暗梟的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像是在對一個老客戶致意。
拍賣會繼續進行。第三件拍品是一個瑜伽網紅,粉絲數十八萬,身材纖細,四肢修長,乳房小巧,乳頭是淺淺的粉紅色,陰毛被全部剃光,陰阜光滑得像一顆剝了殼的水煮蛋。她被要求在舞臺上做出瑜伽的鴿式,一腿彎曲在前,一腿向後伸直,臀部壓低,陰唇因為姿勢的關係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濕潤的黏膜。起標價八萬,最後以二十二萬成交。
第四件是一個健身網紅,粉絲數三十萬,肌肉線條很明顯,腹肌的輪廓在燈光下切割出明顯的陰影,臀部翹得很高,臀大肌的弧度很飽滿。她的乳房是做的,圓得很不自然,躺下來的時候乳房不會往兩邊塌,而是直挺挺地立在胸前,乳頭的位置對稱得像是用尺量過。她被要求用雙手把臀部掰開,露出肛門——肛門的顏色很淺,幾乎跟周圍的皮膚一樣,括約肌的皺褶因為長期健身的關係很緊實,工作人員用金屬擴張器撐開的時候,括約肌緊緊箍住金屬瓣,拔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的啵聲。起標價十五萬,最後以四十萬成交。
第五件是一個ASMR網紅,粉絲數二十萬,聲音很軟,被要求一邊用氣音數數字一邊用手指自慰。她的手指插進陰道的時候,麥克風收到很清楚的噗滋聲,液體被攪動的聲音透過音響放大,像有人用吸管在喝最後一口飲料。起標價七萬,成交價十九萬。
陳怡君的腳底板開始發麻,小腿的肌肉繃得很緊,緊到快要抽筋。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舞臺,但她的腦子在轉,轉得很快。她在算錢——每一筆成交價在她腦子裡自動換算,十二萬、五十萬、二十二萬、四十萬、十九萬。她知道這裡的單位是美金。換算成臺幣,每一筆都是她爸媽加起來好幾年的薪水。
然後聚光燈移動了。光斑滑到舞臺正中央,光圈放大,打出一道比之前更亮的白光。工作人員推出的推車上,跪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
陳怡君認出那張臉。Sandy——知名旅遊部落客,粉絲數八十萬。她看過她的影片,藍天白雲的縮圖,標題寫著「一個人去冰島看極光」。影片裡的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很淺,會在臉頰上凹下去兩個小小的洞。現在她的臉上沒有酒窩。她的眼神是呆滯的,瞳孔散得很開,虹膜的顏色被燈光洗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圓。嘴角掛著一條口水,從嘴角拉到下巴,在那裡凝成一滴,要掉不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跪在鐵板上,膝蓋壓在冰冷的金屬表面,皮膚和鐵板接觸的地方泛著一圈青紫色。她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乳房不大,大約是B罩杯,形狀是漂亮的半球型,乳頭的顏色很淺,是淡淡的粉紅色,乳暈很小,邊緣很整齊。她的腰很細,肋骨在皮膚下若隱若現,肚臍下方有一小撮陰毛,沒有修剪過,自然的倒三角形,毛髮很軟,貼在皮膚上。
暗梟走到推車旁邊,手掌放在Sandy的後腦勺上,手指收緊,抓住她的頭髮,輕輕往下壓。Sandy的頭順從地低下去,下巴碰到鎖骨,口水從嘴角滴下來,落在鐵板上,發出很輕很輕的嗒聲。
「躺下。」暗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寵物說話。
Sandy往後倒,背脊碰到鐵板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腿自動打開,膝蓋彎曲,腳掌踩在鐵板上,大腿往外翻,把整個下體暴露在聚光燈下。她的陰毛下面是淡粉色的陰唇,閉合著,陰唇的邊緣很薄,幾乎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底下的血管像細細的藍色絲線。她伸手,手指摸到自己的陰唇,拇指和食指捏住兩邊,往旁邊拉開。動作很慢,但很順,沒有任何遲疑,像是在做一個已經被教過很多次的動作。
陰唇被撐開,露出裡面的處女膜——一層薄薄的、粉紅色的黏膜,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圓形開口,邊緣很整齊,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攝影機的鏡頭瞬間拉近。舞臺上方的大螢幕亮起來,畫面上是Sandy下體的超大特寫,處女膜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到佔滿整個螢幕——黏膜的紋理、血管的走向、開口邊緣細微的鋸齒狀。
「這個物件的特色是——」暗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合約條款,「還是處女。」
全場沸騰。聲音像海浪一樣從四面八方打過來,尖叫聲、口哨聲、掌聲、椅子被撞倒的聲音全部混在一起,震得天花板的吊燈在輕輕搖晃。
「起標價,五十萬。」暗梟舉起一隻手,手掌張開,五根手指。
「六十五萬。」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舉牌,沒有站起來,只是把牌子舉到肩膀的高度,手指夾著牌子的姿勢很隨意,像是在叫服務生加茶。
「八十萬。」另一個方向傳來一個女聲,陳怡君轉頭去看,看到一個穿著黑色洋裝的女人,臉上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
「一百二十萬。」深藍西裝男人加價,語氣還是一樣平穩。
「兩百萬。」一個光頭男人站起來,他的頭皮在燈光下發亮,後頸的肉疊成三層,汗從頭頂沿著太陽穴流下來。
「兩百五十萬。」墨鏡女人沒有轉頭。
「三百萬。」光頭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陳怡君的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三百萬美金。換算成臺幣是九千多萬。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她的拳頭握緊又放開,握緊又放開,掌心的傷口被反覆撕扯,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痛。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裡嗡嗡響,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蒼蠅。
她不敢喊價。
陳雅婷站在她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的視線從拍賣會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舞臺,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手一直握著陳怡君的手腕,拇指壓在陳怡君脈搏的位置,可以感覺到陳怡君的心跳透過血管傳過來,一下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她轉頭看了陳怡君一眼。陳怡君的嘴唇抿得很緊,抿到發白,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是她自己咬的。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得很小,眼白的部分佈滿了細細的血絲。
陳雅婷放開她的手腕,轉回頭,舉起手。
「五百萬。」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像是隻是在課堂上點名時喊一聲「有」。五個音節落在空氣裡,像五顆釘子,一顆一顆敲進木頭裡,每一下都很精準,沒有半點猶豫。
全場安靜了一拍。光頭男人轉頭看過來,墨鏡女人也轉過來,深藍西裝男人沒有轉頭,但他放下了手中的牌子。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聚光燈沒有打過來,但她的臉好像自己發出了光,每一條輪廓線都被那些視線刻得很深。
「五百萬一次。」暗梟的視線落在陳雅婷身上,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
「五百萬兩次。」
「成交。」
木槌敲下去的聲音很輕,但陳怡君覺得那一聲直接敲在她的心臟上,震得她整個胸腔都在共鳴。她轉頭看著陳雅婷,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妳怎麼敢出這個金額?」
陳雅婷轉過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但她的眼角有一點點彎,彎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淺到幾乎看不出來是不是在笑。
「暗貓給我的預算是三千萬。」
陳怡君閉上嘴。她轉頭看向吧檯,暗貓還站在那裡,手肘撐在吧檯上,姿勢沒有變過。琥珀色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陳怡君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一個很微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在說——
早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