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的燈光沒有調亮。琥珀色的光暈像一層薄薄的油膜,壓在每個人的頭頂上,壓在那些赤裸的肩膀和汗濕的背上。空氣裡的菸味和藥水揮發的甜腥味纏在一起,冷氣開得很強,但人群的體溫把整個地下室烘成一座密不透風的蒸籠。角落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混著玻璃杯碰撞的脆響和男人低沉的談笑聲。
陳雅婷鬆開陳怡君的手,往吧檯的方向走了一步。
她的腳步很輕,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暗貓的眼神在她移動的瞬間就有了變化——不是警覺,不是防備,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終於被水流翻開。他等她走過來,已經等了整個晚上。
陳雅婷在吧檯前停下。暗貓的手指仍然按在桌面上,指節粗硬,指甲縫的淡綠色殘漬在琥珀色的燈光下像銅鏽。她聞到他身上的菸味和皮革味,還有一點汗味,混在冷氣裡,熟悉得讓她胃裡泛酸。
「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些嗎?」陳雅婷的聲音很平,沒有顫抖,沒有指責。她只是問。
暗貓看著她,沉默了大約三秒。他把手從吧檯上移開,手背上的青筋在皮膚下浮起又消退,指節在桌面上留下五個淺淺的汗印。
「對。」他的聲音比平常低,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就是我的工作。我做藥、賣藥、下藥。這些人——」他抬起下巴,往房間深處的方向點了一下,肩膀的肌肉在黑色上衣底下繃緊,「都是我的客戶。」
陳雅婷沒有轉頭去看。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制服的袖口有一點髒,是剛才爬進空調管道時沾到的灰塵。她脖子上的黑色皮項圈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腳踝上的銀色腳鏈貼著皮膚,貓頭墜子卡在腳踝骨的外側,冰涼的觸感像他上次幫她扣上時指尖的溫度。
「我問的不是這個。」她說。
暗貓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肩膀在黑色上衣底下繃得更緊,布料的皺褶在腋下堆積,胸膛的起伏變得明顯。他慢慢吐出一口氣,眼神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吧檯上那一排洗乾淨的玻璃杯上。杯緣反射著琥珀色的光,一個一個,像一排沉默的證人。
「我沒有看過妳這樣的人。」他說,聲音放得更低,低到幾乎被冷氣的運轉聲蓋過去。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很輕的吞嚥聲,像在嚥下某種卡在喉頭的東西。「在我這個工作場合,我看過很多女人被玩、被下藥、被賣掉。她們有的會尖叫,有的會求饒,有的會嗑藥嗑到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但妳——」
他抬起眼睛。琥珀色的光落進他的瞳孔,映出兩團疲憊而深沉的暗金色。他直直看進她的眼睛,像要穿過瞳孔看進她腦子裡所有的記憶。
「妳被塞進置物櫃、被原子筆插、被全班輪姦、被老師集體性侵、被灌藥灌到肛門合不攏、被當狗牽上街——」他每說一句,聲音就啞一分,指節在吧檯邊緣越掐越緊,皮膚下的骨節突出像石塊的稜角。「妳經歷過這些,但妳還是妳。妳還是會相信人,還是會順從,還是會記得自己是誰。」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想伸手碰她,但最後只是按在吧檯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指甲摳進木頭貼皮的縫隙裡。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做到的。」他說。「但我想讓妳看到全部的我——不是隻有倉庫裡幫妳擦藥的那個,也不是只有河堤邊送妳腳鏈的那個。是這個。」他張開手掌,指著整個地下室,手掌的厚繭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粗礪的光澤。「是做這些事的人。」
陳雅婷沒有說話。她的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緊,下唇上還留著自己咬出的齒印。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他按在吧檯邊緣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粗糙的指節上。他的皮膚很燙,指節的硬繭磨蹭著她的指腹,觸感像砂紙。
「我看到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暗貓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吐氣聲。那口氣從他胸膛深處被擠出來,帶著一點顫,像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呼吸。他的手指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翻過手掌,用指腹蓋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輕,輕得像怕捏碎什麼。
陳怡君站在三步外,看著這一幕。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拳頭握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淺淺的月牙形凹痕。她的腳沒有動,小腿的肌肉卻繃得很緊,膝蓋微微發抖。
暗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他的步伐很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等他開口的時候,陳怡君才發現他已經站在她左手邊不到一尺的距離。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混著西裝布料被冷氣吹過的冰冷氣息。
「他們兩個需要一點時間。」暗梟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在聊明天的天氣。他偏頭看著陳怡君,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微微加深。「妳跟我來,我帶妳看看其他地方。」
陳怡君轉頭看他,眼神戒備,下巴微微收緊。暗梟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習慣性的肌肉牽動。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掉了,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前臂上有一條淡色的舊疤痕,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肘關節,疤痕的邊緣不平整,像是被什麼鈍器割開過。
「暗貓對妳一點興趣都沒有。」暗梟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手指的動作很慢,很從容。「但是我對妳很有興趣。我看過妳拍的影片——那些在頂樓的、在體育館的、在教室的。妳的手法很有創意,節奏控制得很好,構圖也不錯。」他頓了一下,歪了歪頭,眼神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再移回去。「妳有當導演的天分。」
陳怡君的下巴收得更緊了。她沒有回答,但她眼裡的戒備多了一層複雜的東西——不是完全的不舒服,裡面混了一點被認可的滿足感,藏得很深,但暗梟顯然看見了。他的嘴角又牽動了一下。
「來吧。」暗梟轉身,往地下室更深處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西裝褲和襯衫的包裹下顯得很挺,步伐穩得像在走一條他走過幾千次的走廊。「不要打擾他們。」
陳怡君回頭看了陳雅婷一眼。陳雅婷的手還放在暗貓的手指上,暗貓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來回,很慢。兩個人的身影在琥珀色的燈光下像一張靜止的照片。陳怡君吸了一口氣,轉頭跟上暗梟的腳步。
暗梟帶她穿過人群。他們經過那面直播螢幕牆的時候,陳怡君的眼角餘光掃到狗籠裡的畫面——趙雅芝已經被拖出來了,三條狗被工作人員拉開,狗陰莖從她的身體裡滑出來,帶出一大灘混著血絲的透明液體,液體在水泥地上攤成一片不規則的形狀。趙雅芝側躺在籠子外面的水泥地上,腿張開,肛門洞口撐到拳頭大,洞口的嫩肉外翻成一個暗紅色的環,陰道口腫脹到幾乎看不到原本的形狀,乳頭上有一個明顯的電擊灼傷,皮膚燒成淺褐色,邊緣起了一圈細密的小水泡,水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的眼睛半閉著,胸口還在起伏,但眼神是空的,像靈魂已經從那個破破爛爛的身體裡被擠出去了。
陳怡君把視線移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暗梟推開一扇金屬門,帶她走進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是水泥牆,牆面上有斑駁的水漬和黴斑,頭頂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支在閃,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每閃一下,牆上的影子就抽搐一次。走廊盡頭是一個更大的空間,燈光比主會場更暗,空氣裡的氣味更雜——汗味、嘔吐味、消毒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像血乾掉之後被水稀釋過的味道。
「這一區是垃圾場。」暗梟說,語氣仍然平淡。他伸手指向牆邊,手指的動作很隨意,像在指一堆廢紙箱。「躺在地上的這些女人,都是嗑藥嗑過頭的。不是暗貓的藥——」他特別強調這幾個字,轉頭看了陳怡君一眼,眼神裡有一絲冷硬的認真。「是她們自己吸毒,海洛因、安非他命、神仙水,什麼都往身體裡打。打到最後就變成這樣。」
陳怡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牆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女人。有的側躺,有的仰躺,有的趴在地上,臉壓在水泥地上一動也不動,嘴角流出的唾液在臉頰和地面之間拉出一條細絲。她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衣服,但都被扯得亂七八糟——一條大腿從撕裂的裙擺裡露出來,大腿內側布滿乾掉的白濁痕跡;乳房從領口掉出來,乳頭上結著乾涸的血痂;內褲掛在腳踝上,被扯成一條扭曲的布繩。她們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乾裂,嘴角有乾掉的白沫。其中一個女人的手臂內側布滿針孔,密密麻麻從手腕排到肘彎,像一條紅紫色的點狀項鍊,針孔周圍的皮膚發炎紅腫,有些已經化膿。
「這些人可以隨便玩。」暗梟說,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在指尖轉了一圈,沒有點。「玩死也沒有人在乎。沒有人報警,沒有人認屍,她們的家人早就放棄她們了。」
他話還沒說完,陳怡君就看到角落有一個男人抓著一個女人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拖起來。那個女人的頭往後仰,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嚕聲,頭皮被扯到額頭的皮膚都往上拉緊,眼睛被強迫睜開,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白。她的腿在地上拖出兩條濕痕——一條是尿,一條是從下體滲出來的混著血絲的液體。
男人把她拖到牆邊的一張金屬檯面上。檯面是傾斜的,表面布滿刮痕和暗褐色的汙漬,邊緣有一條淺槽,槽底沉積著乾掉的血塊。檯面上擺著一排中世紀風格的鐵製刑具——帶刺的鐵環、可以撐開的鉗子、形狀像梨花的金屬器具,表面有斑駁的鏽跡,鏽跡上疊著新鮮的血痕。
陳怡君的腳步慢下來。她看到男人拿起一個鐵環,鐵環內側布滿短而鈍的尖刺,每一根刺的尖端都磨得發亮。他把鐵環扣在女人的乳房根部,然後轉動旁邊的螺絲。鐵環開始收緊,尖刺刺進皮膚,乳房的根部被勒成葫蘆形狀,皮膚從鐵環的縫隙裡擠出來,乳頭充血脹成暗紫色,表面繃得發亮,像一顆快要爆開的葡萄。女人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扭了一下,指甲刮過金屬檯面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男人接著拿起那個梨形的鐵器——鐵梨花。他握住手柄,手柄上纏著發黃的麻繩,吸滿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汗。他把合攏的金屬瓣對準女人的下體,金屬瓣的邊緣雖然鈍,但表面粗糙,帶著細小的鏽粒。他用力往前一頂,金屬瓣撐開陰唇,乾澀的黏膜被粗糙的鐵面摩擦,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女人慘叫了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腿開始猛踢,腳跟撞在金屬檯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男人用膝蓋壓住她的大腿,膝蓋骨頂進她的大腿肌肉裡,繼續往前推,直到整支鐵梨花沒入陰道,只留下手柄在外面。
然後他轉動手柄末端的旋鈕。旋鈕轉動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指甲刮過黑板。
金屬瓣在女人的陰道裡緩緩張開。女人的腹部可以看見皮膚底下有一個微微鼓起的形狀在撐開,腹部的皮膚被從內部頂起來,繃成一個圓弧。她的慘叫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一聲接一聲,聲帶摩擦到破音,尖銳到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都共振了一下。金屬瓣繼續張開,陰道口的嫩肉被撐到極限,顏色從深粉紅轉成青白,邊緣開始滲血,血珠沿著金屬瓣的邊緣滾下來,滴在檯面的淺槽裡。
男人握住手柄,在鐵梨花完全張開的狀態下,用力往外一拔。
那一瞬間的聲音像濕毛巾被撕裂。金屬瓣刮過陰道壁,帶出一大塊粉紅色的黏膜組織,混著鮮血和黃色的組織液,啪一聲甩在檯面上。女人的下體變成一個無法閉合的大洞,洞口的撕裂傷從陰道口一直裂到會陰,嫩肉外翻,血沿著大腿內側流下去,在腳踝匯成一灘,再滴到地上。她的腿還在踢,但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只剩腳趾在抽搐。
男人把鐵梨花丟回檯面上,金屬撞擊發出一聲脆響。他抓著女人的腳踝,把她從檯面上拖下來,像拖一袋垃圾一樣丟到角落。女人的身體撞在水泥牆上,頭撞出一個沉悶的響聲,額角裂開一道口子,血沿著牆面流下來,然後她就不動了。
陳怡君的胃猛抽了一下。一股酸液從胃底往上衝,她硬生生吞回去,喉嚨燒得發痛。她把視線移開,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手指在身側握到指節泛白。
暗梟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女人一眼,像剛剛發生的只是一件日常瑣事。「這一區就是這樣。」他說,轉頭繼續往前走,皮鞋踩過地上那一灘血,留下一個淺淺的鞋印。「接下來是傢俱區。」
陳怡君跟上去,腳步比剛才慢了一點。她的膝蓋有點軟,小腿的肌肉在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走穩。
傢俱區的燈光更亮一點,但氛圍更詭異。這裡沒有刑具,沒有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擺設整齊的「傢俱」——一個女人跪在地上,背上放著一塊玻璃板,玻璃板的邊緣壓進她的肩胛骨,她的大腿和小腿摺疊在一起,膝蓋壓在水泥地上已經壓出一片青紫色的瘀血。玻璃板上擺著菸灰缸和酒杯,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一座小山,菸灰落在她的背上,混著從玻璃板邊緣滲下來的酒漬。另一個女人四肢著地,腰上綁著一個皮製的坐墊,坐墊的皮面已經被磨到發亮,一個男人正坐在她的背上抽菸,菸灰隨手彈在她的後頸上。還有一個女人仰躺在地上,雙腿被拉開用金屬支架固定,膝蓋彎折的程度超過正常人體的極限,韌帶被拉到發出細微的嘎嘎聲。她的陰道裡插著一根金屬桿,桿子上掛著外套,外套的重量把金屬桿往下拉,陰道口被扯成一個下拉的橢圓形。
陳怡君看到最角落的一個畫面,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一個皮膚白皙的嬌小女人,被繩子綁住腳踝,頭下腳上地吊在天花板的掛鉤上。繩子勒進她腳踝的皮膚,勒出兩條深紅色的凹痕,腳趾因為血液循環不暢已經變成青紫色。她的雙腿被強迫分開,用繩子固定在兩側的鐵環上,下體完全暴露,陰唇因為長時間充血而腫脹外翻,顏色從原本的嫩粉變成深紫紅。她的陰道口被撐開,塞著一個金屬擴張器,擴張器的金屬瓣撐到最大,把陰道壁撐成一個圓形的洞,嫩紅色的黏膜繃到幾乎透明,可以看到底下細小的血管。擴張器裡面有好幾個菸蒂,灰燼和菸草屑黏在濕潤的黏膜上,菸灰被分泌物浸濕,結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灰色糊狀物。旁邊圍著四五個打牌的男人,其中一個隨手把菸灰彈進她的洞口,菸灰落在濕潤的黏膜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滋滋聲,女人身體猛抽了一下,陰道壁劇烈收縮,把菸灰和分泌物一起擠出來,沿著會陰流下去。她沒有發出聲音——她的嘴被一條皮帶勒住,上下顎被強迫咬合,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唾液從皮帶的縫隙滲出來,沿著臉頰倒流進眼睛裡。
「可以當座椅、桌子、腳踏墊,甚至是菸灰缸。」暗梟說,語氣像是在介紹傢俱賣場的陳列品。他伸手拍了一下那個吊掛女人的臀部,手掌拍在皮膚上發出一聲脆響,女人的身體晃了一下,繩子在掛鉤上發出嘎吱聲。「妳隨便找一個喜歡的都可以用。這些都是自願簽約的奴隸——或者說,她們以為自己是自願的。」
他繼續往前走,陳怡君跟在後面,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痛感讓她的思緒勉強維持清醒。
「有些人會自己帶調教的奴隸來這裡交流。」暗梟說,一邊走一邊指著不同的角落。他指向一個穿著黑色乳膠衣的女人,她的乳頭上夾著兩個帶電線的金屬夾,電線連到一個男人手裡的小型控制器。「有些人會跟我們指名奴隸,或是參與等一下的拍賣會購買。像那個Sandy——」他回頭看了陳怡君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意味深長,「就是等等的拍賣名單之一。」
陳怡君的下巴收緊。她記得Sandy——那個知名旅遊部落客,在倉庫被暗梟帶走的時候還穿著比基尼,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發亮,胸部很大,笑容很燦爛,對著鏡頭比了一個YA。現在她的照片大概還掛在她的粉絲專頁上,粉絲在下面留言期待她的下一篇遊記。
「至於剛剛舞臺上那些showgirl——」暗梟繼續說,腳步沒有停,「是W會館旗下的經紀公司提供的。她們只知道今天是來展場工作,簽的是普通的展場合約,以為是來跳跳舞、發發傳單。全體人入場之後喝的水裡,加了暗貓調整過的藥劑。劑量算得很準,不會影響她們的運動功能,但會壓制記憶形成的過程。明天早上起來,她們不會有任何記憶。」
陳怡君的腳步停了。
電影院的藥水。陳雅婷跟她說過——暗貓在電影院裡給她喝過一種藥水,喝完之後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體很累,下體很痛,大腿內側布滿她不記得怎麼來的瘀青。後來暗貓才告訴她真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所以她們——」陳怡君的聲音有點乾,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她們明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暗梟說,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把剛才那根菸點燃。菸頭在暗處亮起一個橘紅色的光點,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可能覺得身體有點痠,下體有點痛,但不會知道為什麼。發現內褲不見了,以為是自己喝醉脫掉的。看到大腿內側有乾掉的體液,以為是月經漏了。經紀公司會告訴她們展場活動很累,站了一整天,然後發加班費給她們。沒有人會懷疑。」
陳怡君看著那些showgirl。她們有些還躺在舞臺旁邊的地上,身體布滿指痕和精液,乳房被捏到青紫,乳頭腫成原本的兩倍大,下體紅腫外翻,陰唇上結著乾掉的白濁。其中一個被三人同時插入的那個,現在側躺在地上,腿合不攏,膝蓋彎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肛門和陰道都還在流出混著血絲的液體,液體沿著大腿流到地上,匯成一小灘。她的眼睛睜著,但瞳孔沒有焦點,藥效還在控制她的身體,讓她的陰道每隔幾秒就收縮一次,擠出更多液體。她的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你們的客人——」陳怡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氣音,「都是什麼人?」
暗梟轉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菸在他指尖緩緩燃燒,煙霧從菸頭升起來,在琥珀色的燈光下扭曲。「政官商裡面的重要人物。部長、局長、董事長、秘書長——妳想得到的頭銜,這裡都有。」他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瞳孔在煙霧後面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色石頭。「所以不管裡面的人被玩得多慘,玩死了都沒有關係。沒有人會報警,沒有人會調查。這裡的事,永遠不會離開這個地下室。」
他的話剛說完,陳怡君就聽到一陣低頻的機械運轉聲。那個聲音規律而沉悶,像某種大型機器的活塞運動——嗡、嗡、嗡,每一下都震進胸腔裡。
她轉頭,看到房間的角落有一個巨大的鐵架。鐵架是用粗重的工字鋼焊接成的,四個腳用膨脹螺絲鎖死在水泥地上,架體表面塗著墨綠色的防鏽漆,但關節處的漆面已經被磨掉,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光澤。鐵架上固定著兩臺大型炮機,金屬臂正在高速前後抽動,活塞的接口處滲出淡黃色的潤滑油。炮機的假陽具——每一支都有前臂那麼粗,表面布滿顆粒和螺旋狀的突起——正分別插在一個女人的陰道和肛門裡。
那個女人是剛才舞臺上喝下原液的女團成員之一。她的身體被皮帶固定在鐵架上,手腕、手肘、膝蓋和腳踝都被扣住,皮帶勒進她的皮膚,勒出深紅色的壓痕。她的腿被強迫分開到幾乎一百八十度,髖關節的韌帶被拉到極限,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不停顫抖。炮機的假陽具以每分鐘上百次的頻率在她體內抽送,金屬臂的撞擊聲和假陽具進出肉體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機械而淫穢的節奏——碰、嘖、碰、嘖。
她的腹部可以清楚看到兩支假陽具的形狀在皮膚底下進出。陰道那支比較粗,每一次頂入都在她的小腹上鼓出一個圓形的突起;肛門那支比較長,頂入時她的肚臍附近會微微隆起。陰道口的嫩肉被高速摩擦磨成深紅色,邊緣腫起來,白色的泡沫從縫隙裡擠出來,沿著會陰流到肛門口,再被第二支假陽具撞進肛門裡,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
她的眼睛半閉著,嘴巴張開,唾液從嘴角流下來,在下巴和胸口之間拉出一條透明的細絲,細絲隨著炮機的撞擊微微顫動。她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但那不是快感的聲音,而是聲帶被震到麻木之後的反射動作,像一臺壞掉的收音機發出的雜音。
「一開始還有人在笑她,玩她身體的其他部位。」暗梟說,站在陳怡君旁邊,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菸在他嘴角緩慢燃燒。他的語氣像在描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過程。「有人拿打火機燒她的乳頭,有人拿菸頭燙她的大腿內側,有人把手指插進她嘴裡摳她的喉嚨讓她乾嘔。但是到後面,所有人都去找別的樂子了。現在沒有人記得她還在那裡。」
陳怡君看著那個女人。炮機的金屬臂還在高速抽動,假陽具撞進身體的聲音規律而機械,像一臺永遠不會停的機器。女人的身體隨著撞擊微微晃動,乳頭在晃動中摩擦著鐵架的橫桿,已經磨破皮,滲出淡淡的血絲,血絲沿著乳房的弧度流下去,在肋骨的位置乾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她的手指在皮帶裡抽搐,指甲刮過金屬架的表面,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刮痕。
「這個通常會被炮機玩到早上。」暗梟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報時。他拿下嘴裡的菸,彈了一下菸灰。「玩到斷氣。可能是脫水,可能是心臟麻痺,可能是陰道或肛門撕裂導致失血過多——看個人體質。隔天經紀公司會先對外說她因為家裡事故退團,發一個公告,粉絲難過幾天,在她最後一篇貼文下面留一些哭臉符號,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陳怡君的手心全是汗。她的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掐到皮膚破了,滲出一點血,痛感讓她的思緒勉強維持清醒。這已經超過她所想的世界了——她以為自己對陳雅婷做的事已經夠狠了,頂樓上用原子筆插她、用掃把柄捅她、逼她喝尿、把她當狗牽上街。但跟這裡比起來,那些根本是小孩子的遊戲。她的霸凌是一群高中女生的惡意,而這裡——這裡是工業化的、流水線的、制度化的毀滅。
旁邊突然爆出一陣笑聲。那陣笑聲粗礪而放肆,混著玻璃瓶碰撞的脆響和肉體被踢打的悶聲。
陳怡君轉頭,看到一個男人拿著一瓶伏特加,瓶身是透明的,裡面的液體還剩三分之二。他把瓶口對準一個趴在地上的showgirl的肛門,瓶口撐開她的肛門口,然後把瓶身慢慢傾斜。伏特加從瓶口湧進肛門,透明的液體灌進去的時候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女人的腹部開始微微鼓起,皮膚底下的腸道蠕動變得清晰可見——酒精刺激腸壁,腸道開始劇烈痙攣,一波一波的蠕動從肚臍下方往上推,像有東西在皮膚底下翻攪。
酒精被腸壁吸收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十秒,女人的臉就開始泛紅,從脖子一路紅到額頭,毛細血管在皮膚底下擴張成一張細密的紅網。她的眼神變得渙散,瞳孔放大,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布滿紅絲的眼白。她的身體在地上抽搐翻滾,脊椎往後弓起,手指蜷成雞爪狀,指甲刮過水泥地面發出尖銳的嘎吱聲。她的喉嚨裡發出含糊的笑聲——那是酒精中毒的初期症狀,大腦的中樞神經已經開始失控,抑制功能被酒精溶解,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混著藥物的影響,她的陰道和肛門同時失禁,伏特加混著腸液和淡黃色的糞便殘渣從肛門噴出來,濺在地上,濺在男人的褲管上。
旁邊的人還在打她踢她。有人往她臉上踩,鞋底壓扁她的鼻子,鼻樑骨發出輕微的喀嚓聲,鼻血從鼻孔裡噴出來,噴在那人的鞋尖上。有人往她肚子上踢,腳背撞進她鼓起的腹部,伏特加從肛門裡被擠出來,混著腸液和血絲噴在地上,濺出一道弧形的痕跡。女人的身體被踢到側翻過去,肋骨撞在水泥地上,她還在笑,笑聲從喉嚨裡斷斷續續地湧出來,像一臺故障的機器。
另一個角落,五六個showgirl被命令跪趴在地上。她們的膝蓋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臀部翹高,腰往下塌,姿勢像一群待宰的動物。她們的屁股上被人用黑色奇異筆畫了靶心,靶心的圓圈畫得很隨便,線條歪歪扭扭,但靶心周圍的分數寫得很清楚——外圈十分、中圈二十分、靶心五十分。一群男人站在三步外,手裡拿著鋼製飛鏢,鏢尖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點。他們瞄準那些女人的屁股和陰部投擲,飛鏢脫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咻聲,然後是鏢尖刺進皮肉的沉悶噗聲。
陳怡君看到其中一個女人的臀部上已經插了三支飛鏢。第一支卡在臀大肌上,鏢尖刺進肌肉大約兩公分,周圍的皮膚紅腫,血沿著鏢桿流下來,在尾翼的位置凝成一小顆血珠。第二支插在肛門旁邊的嫩肉上,鏢尖刺穿了括約肌外側的皮膚,肛門口因為疼痛而劇烈收縮,把飛鏢夾得更緊,每一次收縮就擠出更多血。第三支正中陰唇,金屬尖端刺穿了左側的小陰唇,從陰唇的外側穿進去、內側穿出來,像一個粗暴的穿環。血沿著大腿內側流下去,在膝蓋彎的位置匯成一條細細的血線。那個女人的身體在發抖,大腿的肌肉劇烈顫動,但她不敢動——旁邊的人說,如果她躲開,下一支就瞄準她的眼球。
陳怡君把視線移開。她的胸口有一股悶悶的壓力往上頂,像有人坐在她的肋骨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的汗沿著鬢角流下來,流進領口,在鎖骨的位置留下一道冰涼的痕跡。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某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恐懼。
舞臺上的燈光突然全暗。
那一瞬間的黑暗像一隻手蓋住所有人的眼睛。空氣裡的聲音短暫地停了一拍——笑聲、呻吟聲、玻璃杯碰撞聲,全部被黑暗吞噬。然後一束白色的聚光燈從天花板打下來,圓形的光斑精準地落在舞臺正中央,光圈裡面的灰塵在空中緩慢翻滾。
暗梟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麥克風。他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穿回去了,領帶打得整整齊齊,溫莎結的角度一絲不苟。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額頭上沒有一絲亂髮,光打在髮膠上反射出淡淡的油光。
「各位貴賓。」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低頻的共鳴震得地板微微顫動,震得吧檯上的玻璃杯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叮聲。「休息時間結束。接下來,是今天的高潮——新生代網紅拍賣會。」
四周的燈光開始慢慢變亮,琥珀色的光暈從天花板壓下來,一層一層,把整個地下室染成一層陳舊的金色。光線落在赤裸的肩膀上,落在汗濕的背上,落在那些被玩到失去意識的女人的臉上。
陳怡君站在原地,手腳冰冷。她的手心全是汗,膝蓋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站穩。她轉頭,在人群的縫隙裡尋找陳雅婷的身影。
她看到她還站在吧檯旁邊。暗貓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來回,很慢,像在數她指節的數量。兩個人的身影在燈光下像一對靜止的剪影,琥珀色的光從他們背後打過來,在他們身前的吧檯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模糊,融在一起。
陳雅婷的頭微微低著,暗貓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距離太遠,聲音被淹沒在人群的喧嘩裡,但陳怡君可以看到陳雅婷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的節奏很平穩,沒有發抖。
陳怡君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痛感銳利地竄上手臂。她沒有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