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窗外的顏色從深藍慢慢變成灰白。陳怡君站在玄關，和陳雅婷對視了幾秒。陳雅婷還是跪著，圍裙的肩帶滑到手臂上，她沒有動手拉回去。陳怡君先移開視線，脫下外套，隨手掛在鞋櫃旁的掛鉤上。外套的袖口擦過夾鏈袋，硬幣在裡面輕輕響了一下，像是最後一點從豆乾厝帶回來的聲音。
她走進浴室，關上門，沒有上鎖。
浴缸裡的水還是熱的，蒸汽把鏡子蒙上一層白霧。陳怡君脫掉衣服，先站在蓮蓬頭下沖了一會兒，才跨進浴缸。熱水淹過肩膀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後靠，後腦勺枕在浴缸邊緣，閉上眼睛。水裡有淡淡的沐浴精味道，把她皮膚上殘留的菸味、廉價香水味、還有那些男人留下來的氣味一點一點泡掉。她沒有動，就這樣沉在水裡，直到指尖的皮膚開始發皺。
水聲停了。
門外傳來很輕的膝蓋移動聲。陳雅婷沒有敲門，只是把門推開一條縫，等了一下，才端著託盤走進來。託盤上放著煎蛋、烤吐司、一杯溫豆漿。她把託盤擱在浴缸邊的木板架上，往後退了一步，跪在浴室門口，雙手放在大腿上，沒有抬頭。
陳怡君圍著浴巾坐在馬桶蓋上，頭髮還在滴水。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煎蛋的邊緣有點焦，蛋黃還是半熟的，是她喜歡的那種。她吃了半片吐司，喝了一口豆漿，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很餓。眼眶下面壓著兩圈青色的陰影，眼皮沉沉的，但她沒有表現出累。
陳雅婷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支玻璃管。管子很細，裡面的液體是淺藍色的，在浴室燈光下看起來像稀釋過的水性顏料。她把玻璃管放在浴缸邊，指尖縮回圍裙口袋裡。
「這是我從暗貓的舊配方裡自己改良的疲勞恢復劑。」陳雅婷的聲音很低，像怕太大聲會打破浴室裡的安靜。「劑量減半，副作用降到最低。我在自己身上試過三次。」
陳怡君拿起來，對著燈看了兩秒。她拔開軟木塞，一口喝光。味道涼涼的，帶一點苦，像稀釋過的漱口水。她把空管子放回託盤上，站起來，走到洗手檯前把臉沖了沖。水珠沿著她的下巴滴在胸口，她沒有擦。
「我出門了。」她說。
陳雅婷還是跪在門口，沒有問她昨晚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問她要去哪裡。她只是把託盤拿起來，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門口。
陳怡君換上運動內衣和緊身褲，把濕頭髮綁成馬尾，拿了手機和鑰匙就出門了。門關上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公寓裡剩下陳雅婷一個人，她跪在浴室門口，手裡端著託盤，託盤上的豆漿已經不冒煙了。她沒有起身，只是看著浴缸邊那支空了的玻璃管，很久。
暗貓的鐵皮倉庫後方有一塊空地，地上鋪著深灰色的軟墊。陽光從鐵皮屋頂的破洞斜射進來，在軟墊上切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帶。陳怡君到的時候，暗梟已經站在那裡。他穿著黑色西裝外套，領帶鬆鬆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嘴裡叼著裡叼著菸。菸味混著倉庫裡瀰漫的皮革味和藥水味，像一層看不見的油，黏在皮膚上。
暗梟沒廢話，今天的課表是核心肌群與近身壓制。他站到軟墊中央，要陳怡君在三分鐘內從他的壓制下掙脫，失敗就加一組波比跳。
第一次，她被他從背後鎖住脖子，她試著抓他的手肘往旁邊翻，但暗梟的體重壓得太穩，她的膝蓋還沒離地就被按回去。失敗。一組波比跳。
第二次，她先發制人，低身抱住他的腰想要絆倒他，結果反被他扣住手腕，整個人被甩到軟墊上，背脊撞出悶響。失敗。第二組。
第三次，她趁他壓上來的瞬間用膝蓋頂他的胯下，被他側身躲開，腳踝被抓住往後拖，臉朝下壓在軟墊上。失敗。第三組。
第四次，她已經喘到說不出話，汗珠沿著下巴滴在軟墊上，手腳都在發抖。暗梟只用一隻手就按住她的後頸，她撐了不到二十秒，肩膀就塌了下去。失敗。
暗梟鬆手，站起來，把菸從嘴裡拿下來，抖了抖菸灰。他看著她做完最後一組波比跳。她趴在地上，兩條手臂撐不住，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在墊子上。汗水把她的運動內衣浸成深色，馬尾鬆了，幾綹頭髮黏在臉頰上。
「今天是星期四。」暗梟說。他蹲下來，菸夾在手指間，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飄過陳怡君的頭頂。「你週五要搞定趙雅芝跟林心愛，週末要搞定Sandy，包含今天只剩三天。那兩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處理？有計畫嗎？」
陳怡君把臉從軟墊上抬起來，下巴壓著自己的手背。她看著暗梟，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語氣很平。
「週五之前我一定會搞定。」
她撐起身體，坐在軟墊上，把馬尾重新綁緊，動作很慢，像是在趁這幾秒鐘把呼吸壓回正常的速度。
「而且我對Sandy的計畫，需要用到趙雅芝跟林心愛兩個人。」她說，眼睛看著暗梟。「不管我需要什麼資源或協助，你都要全力支援。敬請期待。」
暗梟笑了一下，那種眼睛裡沒有笑意的笑。他吸了一口菸，吐出來。「這個簡單。」他站起來，把菸丟在地上踩熄。「今晚的性事訓練，我已經幫你準備好素材了。」
陳怡君沒有問是什麼素材，只是點了點頭，從地上爬起來，走回軟墊邊緣，開始下一組訓練。
從倉庫回公寓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得很高。陳怡君沖了澡，換上制服，獨自走去學校。陳雅婷走在她旁邊，書包背帶壓在胸前，把制服襯衫的布料繃出一條斜線。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街上有學生陸陸續續往校門口走，有人回頭看陳怡君，又很快把視線移開。
早自習的鐘聲剛響，教室裡吵吵鬧鬧。陳怡君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機，滑開訊息。她打了一行字給趙雅芝：東西收到了沒？收到就換上去，穿去警局上班。盒子裡還有一個三百cc容量的空瓶，隨身攜帶。
送出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課本旁邊，抬頭看黑板。導師在講臺上寫著什麼，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有在聽。她看著窗外，操場上有班級在跑步，哨聲一聲一聲地響。
十分鐘後，手機震動。
她翻開手機，趙雅芝回傳了一段影片。畫面是警局女廁的隔間，門板關著，燈光白得刺眼。趙雅芝穿著警察制服裙，站在馬桶前，先把裙子撩到腰上，露出沒有穿內褲的下體。她的陰毛修得很短，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淺淺的陰影。她的穴口還有一點紅腫，是昨晚留下的痕跡。她從盒子裡拿出第一顆串珠球，珠子是黑色矽膠，每一顆都有拇指那麼大，表面裹著潤滑液，在燈光下反著水光。她對鏡頭咬了一下嘴唇，把第一顆珠子抵在肛門口，用手指慢慢往裡推。珠子撐開括約肌的時候，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裡吐出很輕的一聲「嗯……」。然後第二顆，第三顆，每一顆塞進去，她的嘴唇就咬一下，鼻尖沁出汗珠。到第八顆的時候，她的肛門外只露出一截短短的狗尾巴。她用手指撥了一下那截尾巴，尾巴搖了搖，她的腿跟著抖了一下。
接著她拿起陰蒂按摩器，撕開背膠，對準位置後輕輕壓下去。按摩器吸附在陰蒂上，發出細微的嗡聲。她的腰往後縮了一下，陰道口收縮了兩下，透明的水從穴口滲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滑。她穿上開襠蕾絲內褲，把裙子放下來，狗尾巴的長度剛好藏在裙子裡，從外面看不出來。她對著鏡頭擺出阿嘿顏，眼珠上翻，舌頭從嘴角吐出，雙腿打開蹲成高衩姿勢，雙手沿著身體兩側上下移動，最後用嘴型無聲說出「謝謝主人」。
影片到這裡結束。
同一時間，另一條訊息跳出來。林心愛傳來的影片。畫面是女子運動員更衣室，鏡頭從通風口往下拍，拍到三個女選手正在換衣服。其中一個正脫下運動內衣，乳房從布料裡彈出來，乳頭是深粉色的，腰上有淺淺的腹肌線條。另一個背對鏡頭，彎腰脫褲子，臀瓣分開的瞬間，屁眼和穴口一起露出來，她的肛門顏色很淺，像沒有被使用過。第三個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長椅上繫鞋帶。
陳怡君看完，打字回覆林心愛：今天之內，在女子廁所裝好監視器。鏡頭要能拍到洗手檯，確保被拍的人身份。其中一間廁所，要拍到上廁所人的下體跟排洩過程。
按下送出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課本旁邊。窗外的操場上，跑步的班級已經解散了，學生三三兩兩往教室走。她看著他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十分鐘後，林心愛傳送短片。
影片裡，林心愛在運動中心的女廁裡。她的褲子和內褲已經脫到腳踝，整個人彎下腰，背對鏡頭，兩隻手從後面掰開臀瓣。她的屁眼完全露出來，肛門是粉褐色的，括約肌因為掰開的動作微微張開，能看見裡面淺色的黏膜。她還搖了兩下屁股，讓鏡頭拍得更清楚。影片下面附了一行文字：遵命。
陳怡君退出對話框，打開另一個頁面。她以匿名身份向警察舉報，南京東路三段的舊大樓，有一個妓女裝扮成趙雅芝的身份在賣淫。送出之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轉頭看向窗外。
她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很淡，像水面被風吹開的一條細紋。
教室裡，導師還在黑板上寫字。粉筆灰在晨光裡慢慢飄落，像一層很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