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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當面說清楚

電梯門在公寓樓層打開,走廊安靜得只聽得到空調的低頻運轉聲。陳怡君走到陳雅婷的門前,沒有按門鈴,直接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這是她們說好的,不管是誰的公寓,另一個人永遠不需要敲門。

門推開,玄關的燈亮著。陳雅婷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涼掉的紅茶,杯緣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水漬。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袖口拉到手腕,鎖骨從領口露出來,上面還有上次留下來的淺淺壓痕,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她抬起頭,看了陳怡君一眼,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坐。」陳雅婷說。

陳怡君在餐桌對面坐下,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她沒有鋪陳,沒有開場白,直接把週末兩天一夜的配置一條一條攤開來講:Sandy會是面對客人的門面,笑容、導覽、點餐、帶氣氛,全程由她擋在最前面;趙雅芝扛下所有虐待環節,客人要動手、要拍攝、要羞辱,全部對準趙雅芝去;林心愛跟在趙雅芝旁邊觀摩,學著怎麼扛、怎麼忍、怎麼在被打趴的時候再站起來;施婷筠負責鞏固服從,她的角色不是被虐,而是在每一個節點用行動提醒在場所有人——連偶像都跪了,沒有誰不能跪;夏慕心退到最後面,只做後勤監控,行李、藥品、備用衣物、紀錄數據,不參與現場互動。陳怡君說自己會站在扇形的最後方,全程不下場,只負責操控節奏、下指令、在客人快要失控的時候往哪個方向推一把。

她把每個人的位置在桌上用指尖點出來,語氣平得像在報告學校分組作業,但眼神沒有離開過陳雅婷的臉。

「我沒有把你排進去。」陳怡君說,指尖停在桌面上,沒有點下去。

陳雅婷沒有接話。

「不是因為你幫不上忙。」陳怡君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喉嚨有些乾,但她沒有去拿紅茶來喝。「是因為我不想你再被暗貓的訊息牽著走。你躺在實驗檯上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起來,你就要分心去想這些事——想我有沒有出事,想週末會不會搞砸,想哪個人會不會突然反咬一口。我不要你分心。」

她頓了一下,把視線從陳雅婷的鎖骨移回她的眼睛。「我也不要你被暗梟的名單框住。」

空氣沉下來,冰箱壓縮機的低鳴從廚房那頭傳來。陳雅婷端起那杯涼掉的紅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你把我放在哪裡?」她問。

語氣平靜得沒有起伏,沒有質問的尖銳,也沒有委屈的顫音,就像在問「你今天晚餐吃了什麼」一樣平淡。但就是因為太平淡了,陳怡君一時間接不上話。她張了張嘴,指尖在桌上蜷起來,指甲刮過玻璃面。她想說「我把你放在心裡」,但這句話太輕,太像敷衍;她想說「我把你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但這聽起來像是在替自己找藉口。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陳雅婷的臉,等她繼續講下去。

陳雅婷沒有逼她回答。她把針織衫的袖口往上折了一摺,露出手腕上一圈淺淺的紅痕——那是上次戴手銬留下來的,顏色已經褪到幾乎看不見,但皮膚的紋理還記得那個形狀。

「你傳訊息給我的時候,」陳雅婷說,語氣還是一樣平,「那行『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我不是隨便打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陳雅婷抬起眼,看著她。「你還在想從暗貓那邊聽來的消息,還在想暗梟傳給你的名單上有沒有我的名字。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暗貓昨天就跟我說了,週末的客人會帶攝影器材,不是手機那種,是專業的機型,三腳架、補光燈、指向性麥克風。暗梟那邊也傳了一份團員名單給我看,上面沒有我。」

陳怡君的呼吸頓了一拍。她想起自己昨晚刻意跳過陳雅婷的名字,把扇形配置在腦中排了三次,每一次都在最外圍留了一個空位,但她沒有把那個空位填上去。她以為自己在保護她,但陳雅婷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是要你保護我。」陳雅婷說,語氣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不是怒意,是無奈,像在跟一個老是忘記帶傘的人說外面在下雨。「我是要你跟我說。不管你在計畫什麼,在怕什麼,在算計哪個人——你都要跟我說。不是因為我需要你報備,是因為你扛太多了。」

她伸出手,越過桌面,把陳怡君蜷在桌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扳開,掌心貼上去,指縫交扣。「你扛這麼多,扛到最後會垮的。你垮了,那旅行誰帶我去?」

陳怡君的喉嚨發緊,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眼眶裡那股酸澀的熱意壓回去。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不是因為面子,而是因為她知道陳雅婷說的是對的。她從倉庫回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繃得太緊,把每一個人的位置算得太精,卻忘了最靠近自己的人早就看穿了所有佈局。

「對不起。」她說,聲音有點啞。

陳雅婷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不用道歉」。她只是握著陳怡君的手,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畫圈,一圈、兩圈、三圈,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肯停下來喘口氣的野獸。

沉默了半晌,陳雅婷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勾起來一點點,但眼睛裡有光,不是刺眼的那種,是像深夜走廊盡頭留的那盞小燈,安靜的,確定的。

「你忘記我當過車掌小姐嗎?」

陳怡君愣了一下,然後腦海裡某個塵封的畫面突然被打開——三年前那趟三天兩夜的旅行,遊覽車上,陳雅婷穿著合身的襯衫和窄裙,拿著麥克風站在走道最前面,被整車的同班同學用各種下流的指令羞辱。那時候她還不是暗貓的測試者,還不是現在這個沉默、順從、壓抑的陳雅婷,她站在那裡,咬著牙,把所有羞辱都吞下去,然後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吐出來。也是因為那趟旅行,她們才認識了暗貓和暗梟,才走進了這個地下世界。

陳怡君看著陳雅婷的笑容,忽然懂了。

「你可以幫我嗎?」陳怡君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臉上的東西——不確定。她向來習慣下命令,習慣掌控,習慣在人前擺出無懈可擊的表情,但此刻她坐在這張餐桌前面,手被陳雅婷握著,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像個終於放下武器的兵。

陳雅婷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玄關的矮櫃前,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她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回來,放在餐桌上,推到陳怡君面前。

「打開。」

陳怡君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張支票,面額兩千萬元整,開票人是陳雅婷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前。

「這——」

「聽我說完。」陳雅婷坐回椅子上,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摺,露出整截前臂。她的語速比剛才快了,語氣也變得銳利,像是在交代作戰計畫,不帶廢話。「人在瘋狂的時候,事情會變得難以控制。暗梟傳給我的客人資料我看過了,對方不是來玩的,是來拍的。專業器材、腳本、分鏡,他們要把整個過程拍成一部可以賣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看著陳怡君的眼睛,確保她聽進去了,才繼續說。「你把Sandy放在最前面沒有錯,但你不能只放她一個人。一整車的人關在遊覽車裡,從溪頭開到谷關,從谷關開到清境,路程加起來好幾個小時,客人的興奮和慾望會累積,會堆疊,如果全部集中在某一個時間點爆發——就算你把趙雅芝推出去,她也扛不住。趙雅芝扛不住,Sandy就會被拖進去,最後就是玩死的局面。」

陳怡君的下巴繃緊了。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想的解法是「把趙雅芝推到最前面扛全部」,陳雅婷現在說的是「不要讓全部累積在同一個點」。

「所以呢?」

「所以每一個人都要去誘惑、去挑逗、去分散。」陳雅婷把支票往陳怡君的方向再推近一公分。「這筆錢是讓你收編施婷筠的。她那條線你已經捏緊了,欠款還了、主奴關係確立了、公關票也答應了,但她還沒有真正在你手上用過。週末你要拿她來當分散火力的第二道防線——不是被虐,是煽動。」

「煽動?」

「對。」陳雅婷的指尖點在支票上。「施婷筠是偶像,臺上的偶像。客人在遊覽車上看著她,你不用叫她脫、不用叫她跪,你只要叫她站起來唱一首歌,然後在副歌的時候把串珠的震動打開,讓她唱到破音、腿軟、扶著椅背才能站穩。那個畫面比脫光還煽動,因為那是真的——是真的失控,不是演的。客人會被那個畫面勾住,注意力分散掉,慾望也會分散掉。每一個人都要這樣:Sandy用笑容和羞恥感去勾前半段,施婷筠用偶像失態去勾中段,林心愛用不服輸的倔強去挑釁客人,讓他們想打垮她;趙雅芝扛最後的總爆發。你要讓每個人都分到一點火,而不是讓火全部燒在同一個人身上。」

陳怡君聽完,沒有立刻回話。她把陳雅婷的話在腦中重新跑了一遍,把扇形配置攤開,把每一個人的位置重新調整。Sandy在前,但不再是孤軍;施婷筠在側翼,不是被動服從,而是主動煽動;林心愛不是觀摩,是誘餌;趙雅芝還是在最後面,但她前面的火已經被分掉了大半,不會被燒成灰。

「你什麼時候想的?」陳怡君問。

「你傳那行『我現在過去找你』的時候。」陳雅婷說,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不帶鋒芒的平穩。「我在等你來找我,等很久了。不是等你來道歉,是等你來讓我幫你。」

陳怡君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兩千萬的支票,指尖摸過上面陳雅婷的簽名——筆跡很穩,沒有抖,沒有猶豫,每一個筆劃都收得乾淨俐落。她知道這筆錢不是臨時準備的,這張支票壓在抽屜最底層,日期是三天前,那時候她還在跟林心愛對練,還在跟暗梟討價還價用自己換女警,而陳雅婷已經把錢準備好了。

「好。」陳怡君抬起頭,把支票收進信封裡。「施婷筠那條線,我下午就收。」

她把兩人討論出來的方案在腦中整理成可執行的步驟:第一,傳訊息給施婷筠,叫她下午三點到暗梟準備好的公寓,當面把收編條件講清楚;第二,重新分配週末每個人負責的時段與煽動節點,確保客人的慾望不會在某一段路程過度集中;第三,把夏慕心的後勤清單加進應對拍攝器材的備案——指向性麥克風會收音,那誰該叫、誰不該叫、叫什麼內容,全都要事先排過。

她拿出手機,點開施婷筠的對話框,打了幾行字:「下午三點,到上次那間公寓。我有事情跟你說。」按下發送,螢幕顯示已讀,施婷筠秒回「好」。

陳怡君把手機放下,正要開口說下一件事,陳雅婷忽然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她彎下腰,鼻尖湊近陳怡君的頸側,輕輕嗅了一下,然後退開半步,嘴角彎起來。

「我聞到了,你身上有Sandy的味道。」

陳怡君僵住。她出門前洗過澡了,換了乾淨的衣服,但陳雅婷的鼻子向來很靈,靈到可以聞出暗貓實驗室裡不同藥水的氣味差異。Sandy昨晚在她床上過夜,兩個人纏在一起睡到天亮,那種味道不是沖個澡就能洗掉的——體溫、汗、分泌、被單上的氣息,滲進皮膚裡,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我——」

「不用解釋。」陳雅婷坐回椅子上,把腿交疊起來,赤著的腳從拖鞋裡滑出來,足尖點在地板上。她歪著頭看陳怡君,臉上的表情不是生氣,是另一種東西——那種東西陳怡君很熟悉,在藥水倉庫裡、在實驗檯上、在她壓在陳雅婷身上時,陳雅婷的眼睛裡就會出現這種光,安靜的、濃稠的、帶著一點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熱。

「我貢獻了這麼多,」陳雅婷說,語氣慢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舌尖上舔過才放出來的,「你是不是應該來好好謝謝我?」

陳怡君沒有猶豫。她從椅子上下來,膝蓋碰到地板上,跪在陳雅婷面前。她伸手捧起陳雅婷那隻從拖鞋裡滑出來的腳,低下頭,嘴唇貼上腳背。親吻很輕,落在腳背隆起的骨節上,然後是腳趾,每一根都單獨吻過,像在數一件一件她欠陳雅婷的東西。腳趾、趾縫、腳底的弧線,她的嘴唇沿著腳背往上移,經過腳踝,停在腳踝內側那塊微微凹陷的軟肉上,舌尖輕輕壓上去。

陳雅婷吸了一口氣,沒有發出聲音,但腳趾在陳怡君手心裡蜷起來。

陳怡君繼續往上親。小腿、膝蓋、膝蓋後側的窩,她在那裡多停了一會兒,鼻尖抵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聞到陳雅婷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乳,是她本身的氣味,溫的,淡的,像曬過的棉被。大腿內側的皮膚比手臂嫩,她的嘴唇滑過去的時候,陳雅婷終於輕輕哼了一聲,很輕,輕到幾乎被冰箱壓縮機的聲音蓋過去,但陳怡君聽到了。

她繼續往上,嘴唇停在大腿根部,隔著陳雅婷的棉質短褲,在那個最柔軟的凹陷處印下一個吻,然後抬起頭。

陳雅婷低頭看著她,眼眶裡有水光,但沒有掉下來。她伸出手,捧住陳怡君的臉,拇指擦過她顴骨上因為跪著而泛紅的那塊皮膚。

「吻我。」陳雅婷說。

陳怡君起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低頭吻住她。這個吻和剛才是完全不同的質地——剛才在腳背上的是臣服,是感謝,是把我欠你的還給你;現在這個吻是想要,是把全部壓下去又彈回來的情慾,是三天沒碰她、一週沒碰她、從約定旅行那天就一直壓著沒碰她的飢餓。陳雅婷的嘴唇被她頂開,舌尖碰到舌尖,兩人的呼吸撞在一起,陳雅婷從椅子裡被拉起來,兩個人跌跌撞撞地穿過客廳,撞上走廊的牆壁,陳怡君的手伸進陳雅婷的針織衫裡,掌心貼上她的腰側,那裡的皮膚很燙,燙得像是停藥後的身體在替她把所有壓下去的東西燒出來。

她們從客廳糾纏到臥室,衣服一件一件掉在地板上。陳怡君的黑色長袖上衣被陳雅婷從頭頂扯下來的時候,髮圈鬆了,馬尾散開,頭髮披在肩上。陳雅婷的針織衫早就不知道被丟在哪裡,她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膝蓋彎起來,雙腿張開,讓陳怡君跪在她兩腿之間。

「進來。」陳雅婷說,語氣不是哀求,是命令。

陳怡君的手指滑進去的時候,陳雅婷的腰從床上彈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啊——」,尾音被吸進去又吐出來,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出口。陳怡君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手指開始抽動,指節彎起來,找到那塊微微粗糙的軟肉,用力壓下去。

「啊、那裡——」陳雅婷的聲音被撞斷,她伸手抓住陳怡君的肩膀,指甲掐進去,留下五道淺淺的月牙印。「再、再深一點……嗯!」

陳怡君加進第二根手指,抽插的速度加快,手掌撞在陳雅婷的陰阜上,發出溼潤的肉體碰撞聲。她低下頭,含住陳雅婷的乳頭,用舌尖抵著乳暈外緣畫圈——她知道陳雅婷的左邊比右邊敏感,知道舌尖壓下去的力道要從輕到重,知道什麼時候該用牙齒輕輕咬一下再放開。這些都是她在無數個夜晚裡學到的,是她們在這張床上、在浴室裡、在客廳沙發上,一次又一次摸索出來的身體語言。

陳雅婷的高潮來得很快,快到她來不及壓抑。她的腿夾緊陳怡君的腰,腳趾蜷起來,陰道內壁一陣一陣地絞緊,把陳怡君的手指吸得死緊。「怡君、怡君——」她叫她的名字,聲音碎成好幾片,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蝸裡。那不是難過的眼淚,是憋了太久的釋放,是從約定旅行那天就一直壓著沒給出去的東西,現在全部交出來了。

陳怡君沒有停,她繼續抽插,把高潮的餘波拉長,讓陳雅婷在痙攣還沒有完全停下來的時候又被推上第二波。這次陳雅婷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了,她只是張著嘴,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腰拱起來,再重重摔回床上。淫水從陳怡君的手指縫隙滲出來,把床單弄溼了一大片,空氣裡都是那股鹹腥的、微甜的味道。

「夠了、夠了……等一下——」陳雅婷推她的肩膀,但手指沒有真的用力,像是在推,又像是在拉。陳怡君知道這個信號——不是真的不要,是需要緩一下,緩夠了她會自己開口要下一輪。

她把手指抽出來,上面裹著一層透明的黏稠液體,拉出一條細絲,斷在陳雅婷的大腿內側。她躺到陳雅婷旁邊,把她拉進懷裡,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肩膀上。陳雅婷的身體還在抖,肌肉一陣一陣地收縮,呼吸又急又淺,像剛跑完一百公尺。

「還好嗎?」陳怡君低聲問,嘴唇貼著她的額頭。

「嗯。」陳雅婷的聲音悶在她懷裡,手指抓著她的手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等一下……等一下再繼續。浴室。」

陳怡君笑了一下,把她抱起來,走進浴室。

浴室裡的燈光比臥室冷,照在白色磁磚上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陳怡君把陳雅婷放進浴缸裡,打開水龍頭,調到微燙的溫度,然後自己也跨進去。浴缸不大,兩個人擠在裡面,膝蓋碰膝蓋,手臂貼手臂,熱水漫過她們的腰。陳雅婷靠在她懷裡,後腦勺枕著她的鎖骨,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從急促變成平穩。

「我喜歡你跪下來親我的腳。」陳雅婷忽然說,語氣懶懶的,帶著高潮過後的鬆軟。

「我知道。」陳怡君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手臂環住她的腰。水蒸氣模糊了鏡子,整個浴室都是霧的,只有她們兩個是清晰的。

「下次換我親你。」

「你親過了。上次在沙發上,你從腳趾親到——」

「那次不算。」陳雅婷打斷她。「那次是我要你。下次是我主動。」

陳怡君沒有回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她在心裡把這句話收進一個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的地方,跟「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放在一起,跟旅行那天的約定放在一起,跟所有還沒兌現但一定會兌現的承諾放在一起。

她們在浴室裡又做了一次。這次是陳雅婷主動,她把陳怡君壓在浴缸邊緣,手指從她的大腿內側滑進去,動作很慢,慢到陳怡君可以清楚感覺到每一根指節推進的形狀。她的拇指壓上陰蒂,用指腹慢慢畫圈,跟陳怡君剛才對她做的一模一樣,但節奏故意放得更慢,慢到陳怡君受不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自己加快,被陳雅婷用另一隻手按回去。

「等一下。」陳雅婷說,語氣跟陳怡君說這句話的時候一模一樣,帶著一點壞。「你剛才讓我等了多久?現在換你等。」

陳怡君咬著嘴唇,悶哼了一聲。水花濺出浴缸邊緣,灑在磁磚地上,浴室裡回盪著低低的、壓抑的喘息聲和偶爾撞出來的一兩句髒話。等她終於被推到高潮的時候,她沒有叫出聲——她把聲音全部吞進陳雅婷的肩膀裡,牙齒咬住那塊軟肉,留下一個淺淺的齒印。

她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浴巾隨便裹著,頭髮溼答答地貼在背上,誰都沒有力氣去拿吹風機。陳怡君看了一眼手機——下午兩點四十分。

「施婷筠三點到。」她說,聲音還有點啞。

「我幫你綁頭髮。」陳雅婷從抽屜裡拿出一條新的髮圈,站到她身後,手指穿過她溼漉漉的髮絲,把頭髮攏成馬尾,一圈一圈繞緊。力道很輕,沒有扯到頭皮,但綁得很牢,跟陳怡君自己隨便綁的那種鬆垮垮的馬尾完全不一樣。

「好了。」陳雅婷在她後腦杓上輕輕拍了一下,轉過她的肩膀,讓兩人面對面。「去吧。把你該收的線收好。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陳怡君點點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很快,很輕,像在蓋一個只有她們兩個認得的戳記。她穿上衣服——沒有換,還是那件黑色長袖上衣和牛仔褲——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陳雅婷還站在臥室門口,浴巾鬆鬆地裹在身上,頭髮還在滴水,臉上的表情很安靜,像剛才所有的激烈和失控都已經沉澱下去了,剩下來的只有篤定。

陳怡君打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

下午三點整,門鈴響了。

陳怡君坐在暗梟準備的那間公寓客廳裡,茶几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她把手機螢幕點亮,確認夏慕心傳來的施婷筠父親護理之家最新繳費單據——餘額已歸零,備註欄空白,下一期帳單日期是一個月後。

門鈴又響了一聲,很輕,只按了半秒就放開,像是門外的人怕吵到誰。

「請進。」陳怡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