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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回家吃飯

公寓的門推開時,玄關的燈已經亮了。

陳怡君脫掉球鞋,把鑰匙扔進門邊的陶碗裡,碗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空氣裡有醬油炒過的味道,還有蒜頭爆香的餘韻——陳雅婷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用蒜頭爆香,因為她說那個味道會沾在外套上三天散不掉。

「回來了?」陳雅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鍋鏟刮過鐵鍋的聲響。

「嗯。」

陳怡君走進客廳,看見餐桌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一盤空心菜,一盤醬油煎蛋,一鍋竹筍排骨湯還在冒熱氣。陳雅婷背對著她站在爐臺前,把最後一道蒜泥白肉倒進盤子裡,圍裙的綁帶在腰後繫成一個蝴蝶結,鬆鬆的,像隨時會散開。

陳怡君在餐桌前坐下,沒有先動筷子。陳雅婷端著白肉走過來,放下盤子,解開圍裙掛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

「吃吧。」陳雅婷說,一邊幫她盛飯。

她們吃了五分鐘,沒有人說話。筷子碰到碗緣的聲音、喝湯時輕輕吸氣的聲音、陳怡君把空心菜梗咬斷的脆響,這些細碎的聲響填滿了餐桌之間的沉默。陳雅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眼神落在桌面上,偶爾抬起來看陳怡君一眼,又很快移開。

「道場那邊怎麼樣?」陳雅婷終於開口。

陳怡君夾了一塊白肉,沾了沾蒜蓉醬油。「趙雅芝答應了。」

「只有這樣?」

陳怡君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不到半秒,又繼續往嘴裡送。「林心愛也答應了,週末一起。」

陳雅婷放下筷子。那個動作很輕,筷子擱在碗口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陳怡君的視線立刻從盤子上移開,對上了她的眼睛。陳雅婷的臉沒什麼表情,嘴唇閉著,呼吸從鼻子慢慢進出,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趙雅芝為什麼會去?」

陳怡君沒說話。

「暗貓傳訊息告訴我了。」陳雅婷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唸課文。「你用自己換那個女警,一個禮拜,任憑暗梟處置。」

餐桌上的熱氣漸漸散了。竹筍排骨湯的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光,不再冒煙。陳怡君看見陳雅婷的右手放在桌下,看不見,但她知道那隻手正握著拳頭,因為陳雅婷的左肩微微聳起,那是她用力握拳時身體的自然反應。

「雅婷,我——」

「我不是要你解釋。」陳雅婷打斷她。語氣沒有提高,沒有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要你,下次,先跟我說。」

說完她站起來,端起自己的碗筷,轉身走進廚房。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啦啦地響,碗盤碰撞在水槽裡,菜瓜布刷過瓷碗的沙沙聲。陳怡君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那碗只吃了三分之一的飯,筷子還擱在碗口上,碗緣沾了一小圈醬油的痕跡。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

陳雅婷站在水槽前,背對著她,雙手泡在泡沫水裡,肩膀微微上下起伏。水龍頭的水還在流,蒸氣模糊了窗戶玻璃,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廚房裡只有抽油煙機底下那盞黃色的燈。

陳怡君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她的手臂收緊,胸口貼上陳雅婷的後背,把臉埋進她的後頸。陳雅婷身上有洗碗精的檸檬味、炒菜的油煙味,還有一點點她自己的味道——那種曬過太陽的棉被才有的暖香。

陳雅婷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應。她的手繼續在水槽裡動作,菜瓜布繞著碗緣一圈一圈地刷,泡沫越搓越多。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陳雅婷說,聲音比剛才輕,但更啞了一點。「不是暗梟對你做什麼。」

她關掉水龍頭。廚房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低頻運轉聲,嗡嗡嗡地,像一隻躲在牆壁裡的蟲。

「是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陳雅婷說,手撐在水槽邊緣,指尖泛白。「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陳怡君的手臂收得更緊。她的額頭抵在陳雅婷後頸最凹進去的那一節骨頭上,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沒有吻,只是貼著。她感覺到陳雅婷的脈搏在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跳動,一下,一下,很穩,比她自己的心跳穩多了。

「……對不起。」

她的聲音悶在陳雅婷的後頸裡,聽起來不像平常的她。沒有算計,沒有控制,沒有那種「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從容。就是很純粹的三個字,像做錯事的小孩在認錯。

陳雅婷關掉水龍頭。她把手從泡沫裡抽出來,在水龍頭底下沖乾淨,然後轉過身。

她的手指還濕濕的,帶著一點涼意,貼上陳怡君的右臉。指腹輕輕摩挲她的顴骨,從眼角滑到耳際,再把一縷掉下來的頭髮勾回耳後。陳怡君沒有抬頭,但她的睫毛在顫,像蝴蝶翅膀收攏前最後一次抖動。

「一個禮拜。」陳雅婷說,拇指停在她的眼角,沒有擦到眼淚,但那個動作本身就是預備要接住什麼。「我等你回來。」

她頓了一下,把手收回來,兩隻手都搭在陳怡君的肩膀上。

「但你回來之後,我們就出發。」

陳怡君抬起頭。她們的額頭碰在一起,鼻尖幾乎相觸。陳雅婷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嘴唇,溫溫的,有一點竹筍湯的甜味。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陳雅婷說,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但你欠我的旅行,一定要還。」

陳怡君點頭。她的額頭在陳雅婷的額頭上磨了一下,像貓蹭主人的手背。冰箱的低頻運轉聲又響起來,窗外有摩托車呼嘯而過,遠方有人在垃圾車的音樂裡小跑步。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吸氣、吐氣、吸氣、吐氣,慢慢變成同一個節奏。

星期三傍晚,陳怡君在暗梟安排的公寓裡等Sandy。

這間公寓跟她們住的那間格局差不多,但裝潢更冷。灰色沙發、玻璃茶几、白色牆面沒有任何掛畫,只有角落一盞立燈打出橘黃色的光。夏慕心在廚房裡把最後一道涼拌黃瓜端上桌,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圍裙,裡面是黑色高領長袖,頭髮盤成一個低髻。她沒有說話,放下盤子後退回廚房門口,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垂著頭。

門鈴響了。

陳怡君去開門,Sandy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臉上帶著那種跑完行程之後微微泛紅的氣色。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帽外套,裡面是白色棉質上衣,牛仔褲捲到腳踝,露出一雙白色帆布鞋。瀏海用一個小髮夾夾到旁邊,額頭亮亮的,像剛擦過乳液。

「嗨——」Sandy一進門就把紙袋塞進陳怡君手裡。「這個給妳,我在迪化街看到的,手工麻糬,上次妳說想吃。」

陳怡君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透明塑膠盒,芝麻餡的,是她兩個月前在訊息裡隨口提過的口味。她自己都忘了,Sandy記得。

「進來吧,煮好了。」陳怡君側身讓出通道。

Sandy走進客廳,看見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這些都是妳煮的?」

「嗯。」陳怡君說,沒有多解釋。

夏慕心的背影在廚房裡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擦流理臺。

Sandy拉開椅子坐下,把連帽外套脫掉掛在椅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宮保雞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瞇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嘆息。

「好好吃喔——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的?我記得以前你連泡麵都會煮爛。」

「人會變的。」陳怡君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但沒有夾菜。她看著Sandy吃飯的樣子——Sandy吃東西很快,塞得滿嘴都是,左邊臉頰鼓起來,眼神專注得像在分析每道菜的調味比例,這是她當旅遊部落客的職業病,吃什麼都要記下來。

「對了,」Sandy吞下雞肉,放下筷子,從包包裡抽出平板電腦,「我跟你說這次行程的規劃,你幫我看看。」

她把平板推到陳怡君面前,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每個時間點後面都標了備註,字體小得像螞蟻。陳怡君沒認真看,但她的視線掃過幾個關鍵字——溪頭森林浴、谷關溫泉、清境農場、合歡山日出——每個景點的旁邊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註明瞭步行時間、海拔高度、建議穿著,還有附近推薦的小吃。

「第一天早上六點出發,八點到溪頭,走森林步道到十一點,然後下山吃甕仔雞——那間我訂好了,一人三百五,可以加點桂竹筍湯——」

Sandy越說越快,手指在平板上滑來滑去,放大縮小地圖,標出每一個停車點和廁所的位置。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興奮,不是那種社交場合上為了炒熱氣氛而刻意拉高的聲調,而是很真實的、從胸腔裡直接衝上來的熱度。

「——然後第二天凌晨三點上合歡山看日出,我查過了,這個季節日出大概五點四十,車程一個半小時,所以三點出發剛好,可以在山上等光——」

「Sandy。」陳怡君打斷她。

Sandy停下來,手指還懸在螢幕上方。

「這是你第一次帶團?」

Sandy點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對啊,以前都是自己出去玩,回來寫文章拍影片,這次是真的要帶人去,感覺完全不一樣。」她把平板轉回來,自己又滑了兩下,自言自語地說:「我希望他們可以感受到每一個景點的豐富性,不是只有拍照打卡而已,你知道嗎?像溪頭那個步道,如果你不抬頭看樹冠層的光影,就白去了——」

陳怡君看著她。

Sandy的眼睛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亮的。不是那種被催眠後的空洞光芒,也不是跪在她腳邊喊主人時的狂熱眼神,是很清澈的、因為喜歡一件事而自然發出來的光。這個是第一人格,那個在部落格上寫下每一段旅程細節的旅遊部落客,那個會為了日出時間差五分鐘而打電話去氣象局確認的認真女生,那個喜歡她、信任她、把麻糬從迪化街提到這裡來的Sandy。

而陳怡君沒有告訴她,車上那些人對溪頭的樹冠層光影沒有任何興趣。

她們有興趣的,只有人。

「你覺得怎麼樣?」Sandy抬起頭看她,眼神裡有期待,有那種小孩子把畫拿給大人看、等著被稱讚的緊張。

「很好。」陳怡君說,嘴角彎了一下。「安排得很仔細。」

Sandy笑出來,整張臉都亮起來,低頭又開始滑平板,指著清境農場的行程說那邊有一間賣羊奶饅頭的攤子,老闆是個七十歲的阿婆,每天早上四點起來揉麵團。陳怡君聽著,沒有打斷,但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她只是在觀察。

第一人格對命令的接受度能到多高?如果現在叫她脫掉外套,她會照做嗎?如果現在叫她把行程表上的清境農場改成在車上等,她會問為什麼嗎?如果現在說「週末妳不用當導遊,只要當一條母狗」,她的眼神會變嗎?

陳怡君在心裡逐條記下。

「對了,」Sandy忽然放下平板,表情認真起來,「你週末穿暖一點喔,合歡山凌晨很冷,我帶暖暖包給你。」

「好。」

「還有——」Sandy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謝謝你願意讓我帶這次的團,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陳怡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溫溫的,滑過喉嚨的時候沒有什麼感覺。

「不客氣。」

她放下杯子,視線越過杯緣落在Sandy臉上。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完全不知道這個週末等著她的是什麼。

陳怡君在心底數到三。

「Sandy,把你外套脫掉。」

Sandy愣了一下,不是抗拒的那種愣,是突然接收到意料之外的指令、大腦需要一點時間切換模式的那種愣。然後她放下筷子,把掛在椅背上的連帽外套拿起來,摺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繼續拿起筷子。

沒有問為什麼。

陳怡君在心底打了一個勾。

「今天穿什麼內衣?」

Sandy的臉紅了一下,但回答的語氣很自然,像在回答今天早餐吃什麼。「黑色的,蕾絲的。」

「站起來讓我看。」

Sandy放下筷子。她沒有害羞到遮臉或低下頭,只是耳根子紅了一小片,眼睛看著陳怡君,嘴唇抿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白色棉質上衣的下擺從牛仔褲裡拉出來,向上掀到鎖骨的位置。

黑色蕾絲胸罩,前扣式,鋼圈把乳房托出淺淺的弧度。Sandy的皮膚在餐廳黃光下看起來很暖,肚臍旁邊有一顆小小的痣,陳怡君之前沒注意過。

「很好看。」陳怡君說。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評論一道菜的擺盤。

Sandy放下衣服,坐回去,拿起筷子繼續吃。她的臉還是紅的,但嘴角在笑,那種被喜歡的人稱讚之後壓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第一人格的反應很穩定。沒有反抗,沒有質疑,沒有「你幹嘛這樣」的尷尬。她把這些指令當成情人之間的小情趣,甚至有點享受。但這種接受有邊界——陳怡君很清楚,如果現在叫她跪下來舔自己的腳趾,那雙發亮的眼睛會瞬間變得困惑,甚至受傷。

那不是第一人格能承受的東西。

陳怡君夾了一口涼拌黃瓜,咬下去,酸味和蒜味同時在嘴裡散開。她看著Sandy興奮地繼續說合歡山日出的細節,手指在平板上畫出一條蜿蜒的上山路線,聲音輕快得像在唱歌。

第一人格要留到週末。第二人格是備用鑰匙,只在必要的時候開鎖。

「明天晚上你來我這裡過夜。」陳怡君在Sandy講到羊奶饅頭的時候插了一句。「出發前,我想先確認一些事情。」

Sandy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啊,我收一收東西就過去。」

她又低下頭看平板,繼續說那間饅頭攤的阿婆去年摔了一跤,現在走路要拄柺杖,但還是每天起來揉麵團,她覺得很感人所以一定要帶大家去買。

陳怡君放下筷子,靠著椅背,看著Sandy。

這個女生明天晚上會跪在她腳邊喊主人,會把屁股翹高讓她灌腸,會在她按下震動器開關的瞬間痙攣高潮。但此時此刻,她只是在想怎麼讓一群陌生的旅客吃到最好吃的羊奶饅頭。

陳怡君在腦中把這兩張畫面並排放在一起,沒有感到任何矛盾。

窗外天色全暗了。夏慕心從廚房走出來,無聲地收走空盤子,換上一壺熱茶。她的動作很輕,輕到Sandy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陳怡君和夏慕心的視線短暫交會了一秒,夏慕心微微點頭,退回廚房。

「時間差不多了。」陳怡君站起來。「我送你下樓。」

Sandy收起平板,穿上連帽外套,把紙袋塞進陳怡君手裡。「麻糬記得冰喔,不然明天會硬掉。」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Sandy站在她右邊,肩膀差一點點就碰到她的手臂,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但也沒有靠上來。電梯往下沉,Sandy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陳怡君。」

「嗯?」

「謝謝你邀我當導遊。」她的眼睛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不是興奮,是一種很沉的鄭重。「我這三年來都自己一個人旅行,不管去哪裡都是自己。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跟我一起。」

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的冷白燈光照進來,Sandy轉頭對她笑了一下,揮揮手,小跑步出了大門。

陳怡君站在電梯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騎樓的轉角。

電梯門慢慢關上,鏡面反射出她自己的臉。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想起陳雅婷昨晚在廚房裡說的話——「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

她按了關門鈕,電梯開始往上爬。頭頂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很細微的滋滋聲。她的倒影在鏡面上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清晰。

週末的旅遊,Sandy會站在合歡山上等著看日出,冷到嘴唇發白、手指凍僵,還是會笑著說這裡好漂亮。

然後在太陽升起來之前,暗梟的客人其實根本不在意太陽升起的狀況,她們只在意可以如何玩弄Sandy。

陳怡君把後腦靠在電梯鏡面上,閉上眼睛。冰箱的低頻運轉聲、竹筍排骨湯的油光、陳雅婷的額頭貼著她的額頭、我等你回來——這些碎片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沉下去,被壓進一個很深很黑的地方。

電梯叮一聲,門開了。

她走出去,拿鑰匙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夏慕心已經把碗盤洗好、流理臺擦乾、圍裙掛回牆上,正跪在沙發旁邊等她回來。

「主人,要準備明天Sandy的過夜用品嗎?」

陳怡君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她看著夏慕心低垂的後腦杓,髮髻一絲不亂,圍裙的肩帶筆直地貼在鎖骨上,沒有一根頭髮掉出來。

「準備。」她說。「全部。」

夏慕心起身走進臥室。陳怡君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是陳雅婷在三小時前傳來的訊息。

「記得吃飯。」

下面還有一條,兩小時前。

「一個禮拜,有我在。」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三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她只回了一個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