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亮,陳怡君就醒了。
她坐起身,背靠床頭,腦子裡那張流程圖已經攤開——Sandy進門的第一個指令、紅酒該在哪個環節倒、觸發詞壓到什麼時候才說——每個節點都排好了,她卻還是從頭到尾反覆推演,像在摸一條看不見的線,沿著線頭一路摸下去,確認沒有打結的地方。她沒開燈,手指在棉被上無聲地比劃,嘴唇微微翕動,不出聲。
廚房那邊傳來煎蛋的油爆聲,細細碎碎的。
陳雅婷背對著她,赤裸的身上只穿一件圍裙。繫帶繞過後頸,壓在鎖骨那幾道還沒消退的暗紅色壓痕上,打了一個鬆鬆的結。她翻蛋的動作很輕,手腕一抖,蛋黃在鍋裡晃了兩下,邊緣凝成焦脆的金色。陳怡君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陳雅婷的皮膚隔著圍裙薄薄的棉布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熱,像剛跑完步、體溫還沒降下來的那種燙。陳怡君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小腹貼上她的臀部,感覺到她兩腿之間有一片溫熱的濕潤,隔著圍裙的下擺,若有若無地貼在陳怡君大腿上。
「煎焦了。」
「沒有。」陳雅婷沒回頭,把蛋鏟進盤子裡,動作穩穩的。
兩人對坐在小餐桌前。陳怡君咬著吐司,嚼了兩下就放下,手指在桌上敲。她說Sandy的觸發詞設了三層——第一層確認服從,第二層切換裡人格,第三層才是母狗奴隸——但今晚到底該壓到第二層就停,還是直接推到第三層。她說她怕太快,Sandy的意識會碎掉,像夏慕心那樣,分裂成兩個人格之後就再也拼不回去;又怕太慢,暗梟沒那個耐心,他坐在沙發上等她回報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敲的節奏一次比一次短。
她把半片吐司捏在手裡,沒吃。
陳雅婷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輕輕一聲。
「妳準備好了。」
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會下雨。不是安慰,不是鼓勵,只是一個事實,放在桌上。
陳怡君看著她,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點擔心的痕跡,但陳雅婷的表情很平,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顴骨上浮著兩團不太正常的紅,嘴唇比平常紅潤,像血色從皮膚底下透出來。陳怡君想起她在倉庫說過的話——藥停了之後身體反而更失控,發燙、發情、瞳孔放大,像被反噬。陳怡婷忍住沒問。
她點點頭,把剩下的吐司塞進嘴裡,嚼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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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之家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照得地板發白,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漂白水味,混著走道盡頭自動販賣機的咖啡香。
陳怡君穿著牛仔褲和素色上衣,頭髮綁成低馬尾,站在主治醫師面前自稱是施婷筠的表姊。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穩,嘴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淺笑,像個關心親戚、但不至於太過焦慮的家屬。醫師翻開病歷,說施先生的狀況穩定——但「穩定」就是最好的說法了。實際上,腦損傷後的神經連結一直在緩慢萎縮,目前的健保療程只能維持,無法恢復。
「國外有一種新型神經刺激療程,」醫師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日光燈的白光,「臨床試驗的成功率大概四成七,費用摺合臺幣大約一千兩百萬。」
陳怡君點點頭,沒說話。數字在她腦子裡自動歸位,像算盤珠子一顆一顆落下。
她走到病房外,隔著玻璃往裡面看。施婷筠的父親躺著,一動不動,手上插著點滴,嘴角有一條乾掉的口水痕。床邊的監測儀跳著規律的綠點——滴、滴、滴,一秒一下,像在數什麼東西。她站在那裡五分鐘,腦子裡跑的不是感傷,是數字——暗梟每個月撥給她的人事費、調教室的抽成、她自己私下接的案子,三條金流加起來,扣掉公寓租金和日常開銷,大概要存八個月才湊得到一千兩百萬。如果跟暗梟開口申請特殊授權,金額可以全額核銷,但暗梟一定會問:這個人值不值?
她還沒答案。
隔著玻璃,她看見施婷筠坐在病床邊,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父親的手指。她的嘴巴在動,像在說話,但隔著玻璃,什麼都聽不到。施婷筠沒發現她。陳怡君轉身,腳步不快不慢,沿著走廊走向電梯。鞋跟在塑膠地板上踩出規律的輕響,一下一下,跟監測儀的綠點一樣穩。
值不值,要看今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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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倉庫的鐵門拉開時,陳雅婷已經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腿上攤著一本藍色封面的紀錄板。她今天穿棉質連身裙,領口很高,遮住了鎖骨的壓痕,但手腕上又多了一圈淡紅,像被什麼東西綁過,皮膚上留著淺淺的勒痕,邊緣已經開始泛紫。
林心愛準時走進來,穿著運動內衣和短褲,馬尾綁得很緊,眼角皮膚被往上拉。她對陳怡君點了個頭,站到倉庫中央的空地上,兩腳打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彎,重心放低。陳怡君脫掉外套,和她面對面站好。
「三回合。第一回合只防不攻,第二回合只攻不防,第三回合無限制。」
林心愛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拳頭握緊又鬆開。
對練開始。第一回合林心愛只做格擋——手臂硬生生接下陳怡君的拳頭,前臂內側的皮膚被撞得泛紅,腳步穩穩後退,每一步都踩在倉庫的水泥地上,不出手。第二回合換她進攻,拳速很快,指節破風的聲音嗖嗖地響,但每一拳都在碰到陳怡君之前收力,像在打一面看不見的牆,拳頭停在離目標三公分的地方。第三回合陳怡君不再客氣,側身切入,扣住林心愛的手腕往後折,膝蓋頂進她腿彎,把人壓在地上。關節鎖死的瞬間,林心愛的手臂繃了一下,肌肉硬得像石頭。
然後停了。
她不反抗。就那樣趴著,臉貼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呼吸很慢,等陳怡君下指令。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在灰塵上畫出幾條細細的線。
陳怡君放開她,站起來。「可以了。」
林心愛起身,呼吸有點喘,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常大,但眼神是清的。她站在那裡等,像在等下一句話。陳怡君看著她,說:「林心愛,衣服全部脫光。脫光後妳就是個玩偶,任憑人家擺弄妳的身體。」
林心愛的眼睛變了。
不是閉上,不是失神,是「空」——瞳孔還對著前方,但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像一扇窗突然拉上窗簾,窗簾後面只剩一片黑。她的手臂垂下來,手指軟軟地張著,整個人像斷了線的布偶,從肩膀到指尖全部鬆掉。運動內衣從肩膀滑落,短褲褪到腳踝,她站在那裡,赤裸,靜止,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在呼吸。倉庫的日光燈打在她身上,皮膚白得發冷。
陳怡君繞到她背後,推了她一下。手掌貼上肩胛骨,輕輕一推,林心愛往前倒,膝蓋跪地,四肢撐著,姿勢被擺成什麼樣就停在什麼樣。陳怡君抓住她的腳踝,往兩邊拉開——林心愛的腿筋很軟,胯部一路下沉,直到完全貼地,拉成一字馬。花穴被拉扯得微微張開,陰唇分向兩側,露出裡面濕潤的粉色,陰蒂環在光線下反出金屬的冷光,環上的小珠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陳雅婷放下紀錄板,走過來蹲下。她伸出手,用指尖撥了一下陰蒂環,環體輕輕轉了半圈。穿孔周圍的皮膚是健康的粉紅色,沒有紅腫,沒有分泌物,癒合得比預期好。「癒合狀況很好。」她在紀錄板上寫了一行字,筆尖刮過紙面,沙沙地響。
陳怡君從旁邊的矮櫃上拿了一支矽膠按摩棒。她沒有用潤滑,直接把棒頭抵在林心愛的穴口,停了一秒——然後一口氣插到底。林心愛的身體震了一下,穴肉被撐開時發出一聲濕黏的「咕啾——」,陰道壁緊緊裹住矽膠的紋路。她的臉還是空的,嘴唇微張,沒有聲音,只有鼻腔裡漏出一絲很輕很輕的氣音。
陳怡君開始抽送。不快,但每一抽都幾乎整根退出、再整根沒入,按摩棒的螺旋紋路刮過陰道壁,帶出越來越多的水。林心愛的腰開始跟著節奏輕輕晃——不是她自己動,是身體被頂得晃,骨盆被撞得一前一後。水聲從咕啾變成啪嗒啪嗒,她腿間那塊水泥地上濕了一小片,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
陳雅婷看著碼錶。「三分十七秒,自主收縮開始。」
陳怡君把按摩棒停在最深處,放開手。按摩棒的底座抵著陰唇,還在微微震動。她起身走到林心愛面前,反手甩下去——一掌打在左乳上,聲音很脆,像拍在溼毛巾上。林心愛的乳房彈了一下,乳肉上浮起淡紅的掌印,邊緣慢慢暈開。陳怡君沒停,同一邊再打兩下,掌印疊在一起,顏色從粉紅轉成深紅。然後換右乳,四掌打完,兩邊乳肉都泛紅,掌印層層疊疊,像拓上去的印章。
「沒反應。」陳雅婷在紀錄板上勾了一格,原子筆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陳怡君坐回椅子上,脫掉右腳的帆布鞋和襪子。她伸腳,腳趾碰到林心愛濕透的穴口。腳趾比按摩棒粗,而且沒有矽膠的彈性,她慢慢往裡面擠,穴口被撐成不規則的橢圓形,括約肌被扯得發白。大拇趾滑進去,溫熱的陰道壁立刻咬上來,緊緊裹住趾節;第二根腳趾也跟著沒入,裡面又熱又滑,肉壁在腳趾周圍一收一放。
林心愛的身體終於有反應了。她的腰抽了一下,像被電到,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浮出兩條筋。但她的臉還是空的,眼睛對著前方什麼也沒看,嘴唇微張,口水從嘴角滲出來,拉了一條細細的銀絲。
陳怡君把腳趾往深處頂,同時用腳跟壓住她的陰蒂。她感覺得到陰蒂環的硬度——那粒腫脹的肉芽隔著腳底的皮膚,在輕微跳動,像一顆正在發燙的珠子。她開始用腳操她,腳趾彎曲、伸直、彎曲,每一次彎曲都在陰道深處攪動,腳跟反覆碾過陰蒂,壓得那粒肉芽在環體裡充血脹大。
陳雅婷寫下最後一行數據。「自主反應——腰部抽搐一次,大腿肌群收縮,陰蒂充血腫脹三級。無自主意識反應。」
「差不多了。」陳怡君把腳抽出來,濕漉漉的腳趾在地板上踩了一個水印。她穿上鞋襪,走到林心愛面前蹲下,伸出手,在林心愛耳邊彈了一下手指——啪!很脆的一聲。
「林心愛,醒來。」
林心愛的眼睛瞬間有了焦距。像有人把窗簾猛地拉開,光全部灌進來——然後劇痛和高潮的餘韻同時湧上。她的臉扭了一下,眉毛皺緊,嘴唇咬到發白,鼻翼快速翕動。那一聲叫從胸腔衝上來,卡在喉嚨口,她把嘴唇咬破了,硬是吞回去。
「可以回去了,下次訓練再通知。」
林心愛點點頭,動作很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衣物。她穿衣服的時候手指在抖,扣運動內衣的背扣扣了三次才扣上,金屬勾子在她指尖滑開兩次,第三次才喀一聲扣進去。她退出倉庫前回頭看了陳怡君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鐵門在她身後拉下來,哐啷一聲。
陳怡君轉頭看陳雅婷。「我希望妳今晚一起過來。」
陳雅婷把紀錄板闔上,放在椅子上。她走過來,靠得很近——近到陳怡君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暗貓倉庫那種刺鼻的化學味,是一種更淡、更甜的,像消毒酒精混了什麼花草,還有一層薄薄的汗。她說:「我怕我會吃醋。」然後湊過來,嘴唇貼上陳怡君的嘴唇。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嘴唇很軟,但很燙,像含著一口燒過的水。分開時,陳怡君伸手回抱她,手掌貼在她後背上,感覺掌心裡的體溫不對——陳雅婷的背很燙,隔著棉質連身裙,那股熱像從體內往外燒,像發燒但又不是發燒,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燥熱。陳怡君拉開一點距離,看她的臉——顴骨上的紅暈比早上更濃了,嘴唇紅得像被吻過很多次,瞳孔微微放大,黑的部分比平常多,像被什麼東西撐開的。
「妳是不是——」
「我會忍到旅遊那天。」陳雅婷打斷她。語氣還是一樣淡,但她抓住陳怡君手臂的手指收得很緊,指尖掐進袖子裡,在皮膚上留下五個小小的凹陷。「快點回去準備。」
她放開手,轉身走向倉庫後方的房間。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鎖芯喀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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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公寓的路上,陳怡君走得很慢。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她腳下拉成一條長長的影子。她一邊走,一邊把包包裡的東西在腦子裡清點——淡青色噴霧在最內層拉鍊袋,紅藍藥水分開夾層放,平板在主要夾層,手機在口袋。她想起暗梟在W會館地下室對她說過的話,那時他坐在沙發上,領帶鬆開,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手裡晃著半杯威士忌。他說他佩服她,因為她的手段跟他們不一樣。不用暗貓的藥,不用暴力硬壓,她能用別的東西把人綁死——用信任、用依賴、用那些被綁的人自己心甘情願遞過來的繩子。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下,把包包打開,拿出那兩支藥水——紅的和藍的,拇指粗的玻璃管,液體在路燈下折射出深色的光,紅的像濃縮的葡萄酒,藍的像深夜的海。她看著它們,想了很久。然後把它們塞進包包最深處,拉上夾層拉鍊,拉鍊的齒一顆一顆咬合,聲音很細。
她想相信自己的努力。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公寓是暗梟準備的——不是她和陳雅婷住的那間,是給夏慕心住的那間。客廳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她之前就交代過夏慕心該怎麼佈置。她站在玄關脫了鞋,赤腳走進去,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角落。窗簾全拉上了,米白色的亞麻布,邊緣整整齊齊。立燈調到最暗的暖黃色,光暈打在沙發旁的牆上,像一抹融化的奶油。擴香瓶裡插了薰衣草和雪松,氣味很輕,要在沙發上坐下來、放鬆肩膀之後才會注意到——不是聞到的,是感覺到的。紅酒已經醒了半小時,梅洛,酒瓶上的標籤對著茶几外側,瓶身擦得乾乾淨淨,沒有指紋。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茶几邊緣,沒有灰塵。
走到臥室門口,她推開一條縫。夏慕心跪在門板後面,穿著女僕裝,裙擺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低著。聽到門開的聲音,她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沒抬頭。
「都照我說的弄好了?」
「照主人說的弄好了。」夏慕心的聲音很輕,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很好。」陳怡君把門帶上,留了一條縫。「等一下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是,主人。」
陳怡君回到客廳,從櫃子裡拿出兩個酒杯,放在茶几上。酒杯是薄壁的水晶杯,杯腳細長,她轉了一下杯身,確認沒有水漬。旁邊擺了三碟小零食——無花果乾切成一口大小,鹽味堅果裝在淺口的陶碗裡,巧克力脆片疊成小小的金字塔——全部是Sandy的Instagram曾經出現過的,她截過圖,對過照片,一樣一樣買回來的。她還把Sandy自錄的那首歌設成背景音樂,音量轉到幾乎聽不見,只是讓空氣裡多一層很薄很軟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哼歌。
她拿出手機,傳訊息給暗梟。
「我有我的步調。今晚會把Sandy處理好。不要限制我的時間。」
發送。螢幕亮起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她面無表情。
不到十秒,回覆跳進來。
「失敗了就我接手。」
陳怡君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玻璃面板碰到木頭桌面,輕輕一響。
她坐進沙發,往後靠。薰衣草的味道混著紅酒的單寧酸,在舌尖上留下乾燥的澀。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張流程圖最後跑了一遍——開門、倒酒、第一層觸發詞、驗收反應、見機行事。觸發時機的猶豫還掛在那裡,像一根沒剪掉的線頭,輕輕扯著。但她不打算再反覆了。
她睜開眼,看著門口。
門鈴還沒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