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的車輪壓過減速坡,車身輕輕晃了兩下,然後滑進W會館的地下停車場。
螢光燈管的白光從車窗外面一節一節掃過去,照在陳怡君的臉上,又暗掉,又亮起來。她沒有睡著,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讓後腦杓靠著皮椅的頭枕,感覺車子在往下坡走。地下停車場的空氣本來就比地面冷幾度,那股涼意從車門縫隙滲進來,貼在她的小腿上,像一隻手掌輕輕按著。
車停下來的時候,引擎沒有熄火,低沉的震動從腳踏板傳到她的小腿肚。司機下了車,繞到後座車門旁邊替她開門,動作俐落,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下巴往電梯間的方向點了一下。陳怡君睜開眼睛,看著頭頂上的管線和水泥天花板,深吸一口氣,然後跨出車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脆,在停車場裡彈回來,又被那些停成一排的黑色轎車吸掉一半。她跟著司機走進電梯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的日光燈已經亮了,像在等她。司機伸手按住開門鍵,等她進去之後,自己卻沒有跟進來。
「地下室。」他說,然後鬆手,電梯門在陳怡君面前關上。
電梯往下沉了一層。門再度打開的時候,那股味道就來了——皮革、菸味、還有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藥劑混合在一起,像醫院,又像倉庫。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日光燈管直接鎖在水泥樓板上,有兩根在閃,發出很細的滋滋聲。空氣裡的水氣比停車場更重,悶悶地貼在皮膚上,她走不到十步就覺得手臂黏黏的。
暗梟坐在房間正中央那張深灰色的單人沙發上。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腕上方五公分,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曬黑的皮膚。右手擱在扶手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菸,左手垂在扶手外側,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皮革。他沒有抬頭看她,眼睛看著正前方地板上的某一點,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意。那種笑意和他領口敞開的姿態一樣,看起來很放鬆,但陳怡君知道那只是表層的假象,底下全是繃緊的鋼索。
趙雅芝和林心愛跪在沙發兩側。
兩個人都是赤裸的,膝蓋直接壓在水泥地上。趙雅芝跪在暗梟右手邊,雙手反剪在背後,姿勢像受過訓練的軍人,背脊打直,胸部挺出,兩顆乳頭被地下室的冷空氣激得硬挺發紫。她的大腿內側濕了一片,液體沿著小腿一直流到腳踝,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漬。林心愛跪在左手邊,姿勢完全對稱,但她的大腿在抖,膝蓋旁邊的地板上也有一灘水漬,面積比趙雅芝那灘更大,邊緣還在往外擴散。
兩灘水漬在日光燈下反著光,像打翻了兩杯水,但空氣裡的氣味說明瞭那不是水。
「站著幹嘛。」暗梟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聽得很清楚。「過來。」
陳怡君走過去,站在沙發前面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她沒有坐下,因為暗梟沒有叫她坐。她知道這個地方不是客廳,那張沙發也不是給客人坐的。
暗梟終於抬起頭來看她。他的眼神從她的臉往下掃,掃過她的脖子、肩膀、胸口,然後收回來,停在眼睛的高度,像是在檢查一件剛送回來的器材有沒有缺損。「Sandy那邊,」他說,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怎樣,「從頭到尾,講一遍。」
沒有緩衝,沒有開場白,連「辛苦了」這種場面話都省掉了。
陳怡君把呼吸壓穩,開始說。從臺北車站東三門碰面開始,到火車上Sandy認出手鍊、兩個人牽手、早餐店落淚、海灘撞見林心愛、消波塊上把人勸下來、旅館入住、房間裡的事情、隔天早上的指令測試、回程在福隆下車拍照——她把每個節點都交代了一遍,說得很仔細,語氣平穩,像在交一份口頭報告。
暗梟聽著,手上的菸一直沒點。
他說:「火車上,她認出手鍊的時候,妳握住她的手,對不對。」陳怡君點頭。「那個時間點是最乾淨的植入窗口,」暗梟的語氣還是很平,但聲音裡的溫度往下掉了半度,「她看到手鍊,情緒被拉回去三年前,防禦機制降到最低,妳只要在她耳邊講一句『我在這裡』,暗示就進去了。妳什麼都沒做,白白浪費了那個瞬間。」
他把菸換到另一隻手,繼續說:「旅館房間裡,妳選在她高潮的那一分鐘疊加指令,沒錯,那是對的時機,但妳疊得太雜。妳一口氣叫她記住四件事情,她的潛意識不可能全部收進去,最後只會記住第一條跟最後一條,中間兩條全部作廢。妳應該拆成兩個晚上,第一個晚上植入第一層,第二個晚上再疊第二層。」
陳怡君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暗梟還沒講完。
「還有海灘,」他把菸叼進嘴裡,這次終於點燃了,打火機的聲音很脆,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滅掉,「妳讓林心愛出場,是妳整趟行程裡最大的風險。如果Sandy對林心愛有印象、認出她是前幾天新聞上那個偷窺鏡頭的選手,妳覺得她的注意力還會留在手鍊上嗎?如果她事後去搜新聞,發現林心愛跟警局、跟W會館有關聯,妳的手鍊計畫就全部穿幫。這個安排完全多餘,妳只是想要順便測試林心愛的服從度,結果拿了核心任務去賭一個可有可無的變數。」
地下室安靜了兩秒。
暗梟把一口菸吐出來,煙霧在日光燈下散成一片灰白色的薄紗,慢慢往上飄。「週六Sandy來妳家,妳如果再犯這種錯誤,就不只是被我唸幾句了。」
他把菸按熄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轉頭看向右側的趙雅芝。
「我昨天從妳那裡把趙雅芝帶回來之後,跟她聊了一下。」他說「聊了一下」的時候,語氣和平常人說「吃頓飯」差不多,但趙雅芝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小腿肌肉繃得像石頭。暗梟繼續說:「我讓她重新理解了一遍誰才是這裡的規則制定者。過程不長,一天就夠了。」
他轉向趙雅芝,下巴微微一抬。「雅芝,搓給怡君看。」
趙雅芝的雙手從背後解開,放到身前。她的右手毫不猶豫地伸到自己兩腿之間,指尖按上陰蒂,開始用力搓揉。她跪著的時候,腰身收得很緊,髖骨的線條從褲腰上方露出來,兩側凹陷的弧度很深,小腹平坦得沒有一絲贅肉,肚臍下方隱約浮著兩條垂直的肌腱線。她的胸部不大,罩杯大概在B到C之間,但胸型很挺,即使身體往前弓,乳房也沒有往下墜成袋狀,而是保持飽滿的水滴弧度,乳頭因為充血而脹成深褐色,硬邦邦地頂在乳房最前端,隨著她搓揉的動作上下抖動。
那個搓法完全沒有留情,指節繃得很緊,手腕活動的幅度又大又快,像是在搓掉皮膚上沾到的什麼髒東西。她的陰唇被扯得翻來翻去,陰蒂從包皮裡完全剝出來,腫成一粒硬實的肉珠,顏色深得近乎紫紅。花穴口因為反覆摩擦已經充血脹厚,肉瓣外翻,露出內側濕潤發亮的黏膜,顏色從外緣的深褐漸層到內裡的嫩粉,透明的分泌物從穴口被擠出來,沿著會陰往下淌。肉壁和手指摩擦的聲音很濕,啪嗒啪嗒的,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非常清楚。
她的呼吸開始變重,胸口的起伏加快,鎖骨下方的肋骨輪廓隨著喘息一下一下地浮出來,汗珠從髮際線滑下來,沿著太陽穴一路淌到下巴,滴在她鎖骨凹陷處積成一窪亮光。她的大腿內側肌肉開始痙攣,肚子一抽一抽地往內縮,花穴口也跟著陣陣收縮,擠出一小股透明的液體,但她的手完全沒有慢下來。高潮來的時候她沒有叫,只是把嘴唇咬成白色,喉嚨裡擠出一聲很悶的「唔——」,然後身體往前一弓,上半身幾乎要折到大腿上,乳頭蹭過自己的膝蓋,在皮膚上拖出一道濕痕。
暗梟沒有喊停。
她繼續搓。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來得更快,她的陰唇已經充血脹成深紅色,整個外陰部腫了一圈,陰蒂從包皮裡完全探出來,腫得像一顆剝了皮的葡萄,每一次指腹刮過去的時候都會整個人彈一下,花穴裡湧出的液體已經多到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在水泥地上滴成一小灘。然後第三波又來,這次她的腿軟了,膝蓋在水泥地上滑開了三公分,但她立刻又跪回去,姿勢沒有散掉。她跪回去的瞬間,乳房重重晃了一下,乳頭因為持續充血已經脹到極限,乳暈周圍浮起一圈細小的顆粒。
暗梟還是沒有喊停。
第四次的時候,血開始滲出來了。陰蒂旁邊的黏膜破了皮,一條很細的血絲從裂口滲出來,混著透明的分泌物,把她的指節染成粉紅色。花穴口的嫩肉也因為過度摩擦開始泛出血點,那些血點很小,像被針尖刺出來的,分布在充血腫脹的黏膜上。她的手還在搓,速度完全沒有變,血絲被摩擦暈開,在她大腿根部畫出一片淺淺的紅。暗梟看著那片紅色,表情和看地板上的水漬差不多。
「停。」
趙雅芝的手立刻垂下去,垂在身側,指尖還滴著液體。她的臉上全是汗,嘴唇發白,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暗梟,等下一道命令。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被掏空之後重新填滿的東西,對,就是那個東西——百分之百的服從。
陳怡君看著趙雅芝滴血的指尖,忽然覺得腹部一陣涼意從胃的位置往下沉。她想起昨天早上在車上,暗梟對她說過的話:「趙雅芝的服從隨時可能反撲。」那時候她以為暗梟說的是趙雅芝不夠忠心,現在她才知道,暗梟說的是她的技術還不夠。
暗梟從旁邊的鐵桌上拿過來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掀開,往趙雅芝面前一放。「登錄妳的系統,我要看新進女員警的全部資料。照片、住址、編制單位、家庭狀況,一個都不要漏。」
趙雅芝的臉色變了。
從鐵青變成死灰,再從死灰變成一種快要透明的蒼白,像有人把她體內的血全部抽掉一半。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這兩秒是她身為警察的最後一點本能反應,但兩秒過後,她的手指就落下去了。密碼輸入、系統登錄、權限驗證,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比她在警局上班時還快,因為她知道暗梟不喜歡等。
螢幕上跳出一排一排的個人資料,大頭照上的年輕女警對著鏡頭微笑,有的綁馬尾,有的留短髮,背景是警局的藍色布幕。暗梟靠過去,視線掃過那些照片,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用食指在觸控板上慢慢往下滑,像是在逛拍賣網站的商品頁面。
他滑了三頁之後停下來,轉頭看陳怡君。「要看到這種程度。」他說,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按得很緊。「從現在開始到週五,妳要讓林心愛對妳達到一樣的狀態。不是怕,不是聽話,是——」他用下巴指了指趙雅芝的膝蓋和滴血的手指,「——這個。」
他說完,站起來,對趙雅芝下了一道命令。那道命令很短,只有半句話:「妳從現在起,陳怡君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趙雅芝轉向陳怡君,頭低下去,額頭碰到水泥地。那個磕頭的姿勢做得比林心愛昨天在海灘上任何一次都更標準,低得沒有一丁點保留,像在拜一座剛立起來的神像。
暗梟走過去,從同一個鐵桌上拿起一張A4紙。紙上印著整齊的表格,上面已經填滿了字。他把紙遞給陳怡君,然後坐回沙發,又叼起一根新的菸,這次沒有點,只是含著濾嘴,用牙齒輕輕咬著。
陳怡君接過那張紙。第一個看見的是自己的名字,下面是一排日期和名字交叉排列的表格。
週一:施婷筠。週二:張萱澈。週三:黃玉潔。週四:張佳慧。週五:夏慕心。
每個名字後面都列了三行條件:G點位置、敏感帶分佈、高潮閾值估算。施婷筠和黃玉潔那兩格的資料已經填得很滿,其他三格還有空白,用鉛筆寫著備註,筆跡很潦草,一看就知道是暗梟的字。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手寫的字,紅色簽字筆寫的,比表格裡的鉛筆字大了一倍:「週六Sandy驗收。紅酒睡衣派對。我到場。」
暗梟把那根沒點的菸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說:「星期一學快速高潮,星期二學控制釋放,星期三學多段疊加,星期四學混合觸發,星期五讓夏慕心當模擬對象,把前面四天的東西全部串起來。週六Sandy進門的時候,妳要在半小時內做完最深層的人格建立,不是調教,是建立。這兩個字的意思妳自己去搞清楚。」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這些技能是妳以後一定要會的,現在學,不要以後求我教。」
陳怡君站在那裡,那張A4紙在她手裡微微地彎了一個弧度。紙很薄,但拿在手上很重。她的腦袋裡面很亂,像有好幾個視窗同時開著,每一個都在跑不一樣的程式——週六的Sandy、週一到週五的訓練、暗梟會到場驗收、趙雅芝的手指還在滴血、林心愛跪在地上發抖——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撞來撞去,沒有一個肯停下來排隊。
她心想,又要學睡眠控制,又要學性事訓練,週六還有Sandy的成果驗收,暗梟還要親自來盯場。每一件事都沒有容錯率,而現在距離週六隻剩下六天。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把那張紙對折,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很小的長方形,然後放進外套口袋。抬起頭的時候,她的表情已經恢復平穩,眼睛裡面看不到剛才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至少表面上看不到。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和進門的時候一樣,沒有高半度,也沒有低半度。
暗梟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趙雅芝手指上的血沿著指甲縫滴到地板上,發出很輕的「答」一聲。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點,但眼神裡有一絲被壓得很扁的肯定,像在說:妳終於開始懂了。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沙發扶手,那個動作很隨意,但趙雅芝和林心愛同時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條線扯起來的兩尊木偶。暗梟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個角落,打開一扇陳怡君沒注意到的門,門後面是一條很窄的走廊,日光燈管也是那種慘白色,把牆壁照得像手術室。
「明天晚上八點,施婷筠會送到妳房間。」暗梟說完,走進走廊,門在他身後關上,沒有回頭。
地下室剩下三個人、一張空沙發、兩灘水漬和一滴一滴落在水漬裡的血。
趙雅芝轉過來,面對陳怡君。她的手還垂在身側,指尖的血已經開始凝固,變成暗紅色的薄殼,但她完全沒有去擦的意思。她的眼睛直直看著陳怡君,等。那種等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站在陳怡君面前,是在執行任務;現在她站著,是在執行歸屬。
林心愛站在趙雅芝身後半步,大腿還在抖,她從頭到尾沒有被罵一句、也沒有人叫她做事,但那張訓練清單上沒有她的名字這件事,比暗梟罵人更讓她害怕。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想說什麼,但聲音出不來。
陳怡君看了趙雅芝一眼,說了進地下室之後對她講的第一句話:「帶林心愛去清理,處理完在門口等我。」
「是。」趙雅芝回答的速度和剛才搓陰蒂的速度一樣快。她伸手拉住林心愛的手臂,把人拖向浴室的門。林心愛被她扯著走,腳步踉蹌,膝蓋撞到了門框,悶哼了一聲,但沒有掙扎。
浴室的門關上,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起來。
陳怡君走到地下室的鐵門前面,把門推開,走出去,然後把門拉回來。鐵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和她幾個小時前關上轎車車門的聲音一樣,像把所有的聲音、氣味、血和水全部封在裡面。
她靠在鐵門上,背脊貼著冰冷的金屬門板,那股涼意從後背一直透到胸口。頭頂上的走廊燈是感應式的,感應到她開門才亮,現在正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像一隻飛蛾困在燈管裡。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那張折成小方塊的A4紙從口袋邊緣露出一角,她沒有把它塞回去,只是用拇指點開和陳雅婷的對話框。
畫面上還是那兩個字:「等妳。」
距離那兩個字送出的時間,也不過就一個小時多一點,但陳怡君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天。她靠著鐵門,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幾個字。
「我這邊結束了,準備回去。」
送出。
訊息變成已讀的瞬間,對話框上面跳出「對方正在輸入訊息……」的小字。那個小字跳了很久,比打一行字該花的時間還久,像陳雅婷打了什麼又刪掉,刪掉又重打。陳怡君盯著那行小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點。
最後,訊息跳出來了。
「門沒鎖,妳直接進來。我在床上等妳。」
陳怡君看著這行字,胸口那股酸意又湧上來了,這次比在臺北車站的時候更重,因為她從這句話裡讀到了陳雅婷沒有說出口的東西——陳雅婷問都沒有問她在地下室發生了什麼,沒有問她累不累、有沒有被為難、為什麼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就直接把答案放進那句話裡了。
門沒鎖。我在床上。等妳。
陳怡君把手機按回胸口,隔著外套的口袋,那張折成方塊的A4紙壓在她的掌心裡,紙張的邊緣有點扎手。她閉上眼睛,後腦杓靠著鐵門,吸了一口氣。地下室的藥劑味還沾在她的衣服上,但她已經開始想像公寓裡的味道了——小蒼蘭的香氣、半糖飲料杯上凝結的水珠、還有陳雅婷棉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乳味道。
那些味道現在還聞不到,但光是想到,就讓她覺得鐵門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