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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床尾。

我睁开眼,胸口压着一团温热的重量。妃英理侧趴在我身上,褐色的卷发散开铺了我半个肩膀,一条腿跨在我腰上,丝袜早在昨晚就扯破了,光裸的小腿贴着我的大腿外侧。她一只手臂环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均匀又绵长。

我动了一下,她立刻醒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昨晚车里那种醉意和决绝,也不是初见面时的冷淡锐利,而是一种我见过的、冲野洋子早上醒来看我的那种眼神——柔软的、温顺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依赖。

起效了。

“早。”我说,声音有点哑。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我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下巴,像在确认什么。她的手很软,指腹温热,划过我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妙的颤抖。

“你醒了多久了。”她的声音也比平时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醒。”

她“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我颈窝,环着我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一对玉乳压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肌肤,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比我的快。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指按在她后腰的凹陷处。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几点了。”她闷在我脖子里问。

我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七点二十。”

“今天周四。”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压着的东西,“上午有个庭前会议。”

“几点。”

“九点半。”

“还早。”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我胸口撑起来,坐在床上。被子滑下去,露出上半身。她没去拉被子,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晨光打在她侧脸上,眼角的细纹和微微泛红的眼白都看得一清二楚。

“昨晚,”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但不是对客户那种平稳,是那种努力在控制什么的平稳,“我没喝那么多。”

“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有笑意,很淡,但确实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主意的。”

“两年前。”我说。

她挑起一边眉毛。

“那时候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离婚案报道。”我没说谎,只是没说细节。

“两年前。”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然后突然笑了。不是职业的、得体的微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点无奈的真实的笑容。“你一个图书馆馆长,看法律版面?”

“我什么都看。”

她摇摇头,重新躺下来,这次是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我侧过身看她,手搭在她小腹上。她没有动,也没推开我。

“我前夫,”她说,“昨晚打电话来的那个。”

“嗯。”

“他叫毛利小五郎。我们分居快三年了,没办手续。”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案情。“他不肯签字。我提了三次,他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后来我也懒得提了,反正事务所忙,小兰也大了。”

“小兰?”

“我女儿。”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软了一下,“叫毛利兰,今年高三。分居的时候她选择跟她爸住。”她顿了顿,“不是因为我不好。她说爸爸一个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没人照顾会饿死。”

“她说的?”

“原话。”妃英理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涩,“十七岁的女儿跟我说,妈妈,爸爸比我更需要你,但我不能让你一直受委屈。所以我来照顾他,你去照顾你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很懂事。”我说。

“太懂事了。”妃英理闭上眼,“懂事到让我觉得愧疚。”

我把手从她小腹往上移,握住她一只手。她的手很凉,我的手掌整个裹住她的手背。她睁开眼,转头看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但我认得其中一种——渴望。

不是欲望,是渴望被人接住的那种渴望。

“所以你想离婚。”我说。

“想。”她说,“不是为了你。”她顿了顿,“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

“我还没想清楚昨晚算什么。”她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有点像在挑衅,“酒精、情绪、你刚好在。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我说,把手从她手上移开。

她没有动。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晨光移了一点位置,照到她锁骨上。她的锁骨很好看,线条清晰,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走。

我翻身压上去,手撑在她头两侧。她仰头看我,呼吸节奏变了,但眼神没有躲。

“你是什么人。”她忽然问。

“图书馆长。”我说,“马上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我要开公司。做地产、做贸易、做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我低头,离她的脸很近,“然后我会来追你。”

“你倒是很自信。”

“不是自信。”我说,“是决定。”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眼角笑出细纹来。“你知道追我意味着什么吗?我有女儿,有事务所,有个不肯离婚的前夫,生活里没有多余的地方放一个男人。”

“那我就挤进来。”

“你挤不进来的地方多了。”

“那就硬挤。”

她没再说话,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下去。我们接吻,这次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有酒精、有愤怒、有报复的快意。这次没有。这次只有她柔软的嘴唇和温热的舌,还有我呼吸时闻到的威士忌的余味和玫瑰调的香水。

吻了很久,她先分开,喘着气,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听好。”

“说。”

“我没答应你什么。”

“知道。”

“我今天走出这扇门,还是妃律师事务所的妃英理律师。”

“知道。”

“我女儿如果不同意,什么都是白搭。”

“她会同意的。”

“你又知道了。”

“因为你是她妈。”我说,“你选的人,她迟早会接受。”

妃英理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难过的那种红,是被人一句话戳中了什么、猝不及防的那种红。她别过脸,用手背按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律师的冷静。

“追我。”她说,声音有点哑,“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追。”

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旁边。她翻身侧向我,一条手臂又环过来,这次不是环脖子,是环住我的腰。

“小兰那边,”她闭着眼说,“我找时间跟她说。”

“好。”

“可能会很难看。”

“没事。”

“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转头看她。她闭着眼,嘴唇微张,睫毛还在轻微地颤动。这个精明强干的女律师,此刻缩在我身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浴室。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躺在那里,手指摸着我睡过的枕头,指尖在枕头上慢慢画圈。

窗外阳光已经全亮了,照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