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川飞推开公寓门,牛肉锅的香气混着洋葱和酱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洋子正站在灶台前搅锅,听见门响立刻回头。她还穿着试镜时的衣服——白色衬衫配浅蓝牛仔裤,金色长卷发扎成马尾,额角有点汗。她看见我,眼睛亮了。
“津川先生回来了。”她放下汤勺,快步走过来要接我的公文包。
我把包递给她,顺手掐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脸。
洋子没躲,嘴唇微微张开,眼睛水润润地看着我。
“试镜怎么样。”
“导演说第二轮要和两个前辈对戏。”她声音有点忐忑,“一个是去年拿了新人奖的山口,还有一个是事务所今年主推的偶像转演员。”
“怕了?”
她摇头:“不怕。”又抿了抿嘴,“但山口前辈脾气不太好,我听说她会在台上故意压对手台词。”
我放开她下巴,坐到沙发里。洋子蹲下去给我解皮鞋鞋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她压你台词,你就压回去。”
“可是我比她矮一辈,导演不会骂我吗。”
我低头看她。她跪在地板上,仰着脸,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蓬松的金发上。二十三岁,出道两年,在圈子里被人拿辈分压是家常便饭。
“导演要的是戏,不是辈分。”我说,“你把戏演到位,他只会高兴。”
洋子点点头,把我的皮鞋放到鞋柜里,又从柜子里拿出拖鞋。
“津川先生饿了吗?牛肉锅快好了。我还买了您上次说想吃的豆腐。”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茶几时顺手把我丢在上面的烟盒收进抽屉。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住在一起很久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其实她搬进这间公寓才一个星期。
锅里的牛肉已经炖到软烂,葱段和魔芋丝在汤里翻滚。洋子盛了两碗饭,把牛肉锅端到矮桌上,又跑去厨房拿碗筷。
我夹了一筷子牛肉。味道不差,酱油的咸度和糖的量都刚好。
“你自己调的味?”
“嗯。上次津川先生说我放的酱油多了,这次少放了一些。”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碗,眼睛偷偷看我脸色。
“可以。”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偶像营业式的笑,是真的高兴。
饭吃到一半,我说:“下周三轮面试之后,我陪你去录影棚。”
洋子筷子顿了顿:“可津川先生那天下午不是约了律师吗。”
“上午录完,下午我自己过去。”
她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我其实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导演说第二轮通过的,第三轮基本就定了。如果第三轮也过,就要签三年合约。”她抬起头看我,“签了之后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给津川先生做饭。”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做偶像的时候忙不忙。”
“忙……”
“那你还辞职跑来跟我?”
她不说话了,耳根慢慢红起来。
“洋子。”我说,“你选演员这条路,不是因为你想演吗。”
她点头,小小的,像个被点破心事的学生。
“那就演。我这边不需要你天天做饭。”
洋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这边,在我脚边跪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膝盖上。
“津川先生。”她声音闷闷的,“我可以演吗。”
“可以。”
“就算忙起来,津川先生会不会不要我。”
我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五指插进她蓬松的金发里,缓缓收紧。
她闷哼了一声,没挣开。
“不要你?”我低头凑近她耳朵,“你被我操过多少次了,你觉得我还放你走?”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脸埋在我膝盖上,耳根红透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滚,蒸汽把整个房间熏得又暖又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是踏实的。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水池边放水洗碗,哼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我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看她洗碗的背影。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腰线在牛仔裤里收得紧,马尾在肩后晃。水龙头哗哗响,冲掉碗盘上的泡沫。
这姑娘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从第一晚在酒店醒来,到刚才跪在我脚边问会不会不要她,她的认知在一点点被改写。不是催眠那种猛地断片,是像水滴石头,慢慢渗进去,渗到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念头,哪些是我替她放进来的。
这样最好。温水煮蛙,跳不出来。
我弹掉烟灰。下周三是和妃英理的会面。那个冷面女律师不好对付,两年前的离婚案她能把毛利小五郎剥掉一层皮,说明她不是那种会被男人轻易拿捏的类型。
但再硬的蚌壳也有缝。妃英理的缝在哪,我不急,见面就知道了。
洋子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洗洁精和干净的水味。
“津川先生在想什么。”
“工作。”
她没追问,只是把头靠在我肩上。
窗外街道安静下来。便利店招牌还在闪,一明一暗。对面咖啡店已经关了灯,高中生们早就散了。
我摁灭烟头。
下周三。妃法律事务所,下午两点。
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