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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妇的欲望

13 · 炕上的對峙

苗苗的指尖悬在毯子上方,那道深色水渍在日头底下慢慢收干,边缘已经发皱,像一片晒蔫的叶子。灶房里的韭菜咔咔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她咬了一下嘴唇,终是把指头按了下去。

凉。湿。还有点黏。

她捻了捻指尖,凑到鼻子底下。那味道冲进鼻腔,是沤了一夜没洗的腥,带着熟透了的酸,还有一丝很淡的汗咸。苗苗的腿根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她认得这味道。许芸的味道。

胃里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上来,又落下去。她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毯子上的水渍像一只张开的嘴,在冲她喘气。她冲出西屋,拖鞋在廊下踢得“啪嗒啪嗒”响。

灶房门口,火塘里的光把王艳的半边脸照成琥珀色。苗苗站住,扶着门框,胸口一起一伏。王艳的手还在韭菜里翻找,一根黄叶掐掉,又一根烂根剝开,动作还是慢,慢得像是手指泡在了胶水里。

“妈。”苗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尾巴上带着一点颤。

王艳没抬头。

“那条毯子……哪来的?”

王艳的手停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她脖子上有一块发暗的印子,被衣领子半遮半掩,灯光一照,像一只指头按出来的红痕。苗苗盯着那块印子看,眼前浮现出许芸那双肥白的手,指甲圆鼓鼓的,按在人身上会陷进去。

“你许芸姨拿来的。”王艳说。声音很平,像在说田里该浇水了。

“她来咱家了?”苗苗的声音尖了许多。

“来还毯子。”王艳把手里的韭菜扔进搪瓷盆,发出“叮”的一声。她终于抬起头来,眼睛在火光里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苗苗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去,还黏在她脖子那块红痕上。

母女对视。

王艳的目光落在苗苗扶着门框的手上,那几根指头刚才摸过毯子,沾了湿。苗苗把手翻过去,用掌心蹭了蹭裙子。

“她说——这毯子——”苗苗的嘴唇动了几下,找不出话。她能问什么?问许芸来的时候是不是躺在咱家床上?问那摊水是不是她留下的?问妈你脖上的印子是不是她掐出来的?

王艳把视线从女儿的手上挪开,重新低下头去掐韭菜。她的手指在菜叶间动来动去,手背上有几道被毛豆把划过的白印子。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噼啪”一声,和韭菜被掐断时那一下一下的“咔”

苗苗不走。她看见母亲额角有汗,顺着腮帮子慢慢往下淌,流进脖子里。那汗水在火光下亮晶晶的,把她脖子上的红痕衬得更艳。王艳的大腿并得紧紧的,两只脚缩在矮凳下面,裙子下摆绷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肚子。

“你脸咋这么红?”苗苗忽然说。

王艳捏着韭菜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片碎叶子从指缝里掉出来,落在她脚背上,她没去捡。

“灶膛烤的。”她说。

“哦。”苗苗说。

两个人都没动。火塘里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高一道矮,都烤得软塌塌的。苗苗的后背抵着门框,校服裙子贴在腿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裤又潮了。不知道为什么潮。也许是因为那条毯子上的味道,也许是因为母亲脖子上那块红痕,也许是因为这母女俩站在灶房里,谁都不敢先走。

“许芸姨——”苗苗咽了咽口水,“她来多久了?”

王艳的手又停了。她低头看着搪瓷盆里的韭菜,半晌,轻轻说:“来了挺久。”

三个字落在火塘里,像三滴水滴在烙铁上,“嗤”的一声。苗苗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人捏了一把。来了挺久。多久?从自己放学回来之前?从日头偏西之前?还是从她在学校里低头写作业的时候,许芸就已经进了这扇门,进了这间屋,上了那张床?

她忽然转身往回走。拖鞋拍在地上,一下一下像是打谁的耳光。走到西屋门口,她又停住,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句:“你脖上有印。”

灶房里没有回音。过了好一阵,她听见母亲涩着嗓子说:“韭菜根的红叶,蹭的。”

苗苗没再问。她回到床边,看着那条红格子毯子,忽然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铁,躺在那里,既不能碰,又挪不开眼。她把毯子从床上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床底最深处。然后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狠狠地咬住了枕套。她脑子里全是许芸的手按在母亲脖子上的样子,全是母亲脖子上那块红痕,全是碟子里那颗白浆干涸的印子。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腿根还是夹紧了,一下一下地磨。

灶房里,王艳还坐在矮凳上。搪瓷盆里的韭菜已经择出一半,剩下一半混着黄叶和泥渣。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只是捏着一根韭菜怔怔地坐着。脚背上那片碎叶子还在。灶膛里的火“啪”地炸出一个火星,她瑟缩了一下。她想起许芸压在自己身上时,那只手就是这样按着她的脖子,把她按进湿透被单里,按得她喘不上气,按得她喊出了声。许芸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来着?她记不太清。只记得那只手的虎口正好卡在自己喉咙两侧,随着她的呻吟一紧一松,像掐着一段水淋淋的管子。

她把韭菜放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来。她轻声说了一句,像在告诉自己,又像在告诉盆里的韭菜:“你许芸姨,来了挺久。”

说完她没动。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把她的影子溶进墙角的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