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靠著牆,眼皮沒闔實。外頭路燈的光從窗縫斜劈進來,落在床腳那雙歪倒的拖鞋旁,也照出床單上那灘半乾半濕的痕跡。屋裡安靜得只剩謝慧蘭淺淺的呼吸,還有他後腦一下下蹭著牆面的輕響。
五點整,鬧鐘沒響,他先醒了。手機螢幕亮起來,時間跳成05:00。他伸手按掉,指腹在螢幕上停了一秒,才慢慢撐起身。膝蓋跪了一夜,站起來時骨頭喀地響了聲,他咬牙忍著,沒敢出聲。
走到床尾,就著那條窄窄的路燈光,把被踢歪的拖鞋擺正。又去衣櫃最下面那格,把黑色紙袋拎出來,抽出裡頭那條短裙和開檔絲襪,疊了疊,塞進自己帶來的提包夾層。轉回床邊時,謝慧蘭翻了個身,浴巾早已堆在腰下,整片背脊露在風裡,白白的一截,像剛剝了殼。
他拉過薄被,從她腳踝蓋到肩頭,手背不當心擦過她小腿肚。她沒醒,只嘴裡含含糊糊嗯了聲,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徐志蹲在床邊看了她一會,看她眼皮下的眼珠還在動,像夢裡也不安分。他伸手想碰她散在枕上的頭髮,指尖快落到髮梢時停住,改去把半開的窗又推寬了點。晨風灌進來,把屋裡殘存的腥味沖散幾許。
他走到門口,換鞋,鞋跟輕輕磕了下地面。臨開門前,回頭看一眼。謝慧蘭仍側躺著,一隻手從被角伸出來,搭在剛才他靠坐的牆根旁,像在摸那塊他留下的體溫。門鎖輕輕旋開,關上,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把他整個人照成一道繃直的黑影。
到辦公室是六點四十七分。徐志開了燈,先把冷氣摁到二十六度,又去裡間休息室,把提包裡那條短裙和開檔絲襪拿出來,疊齊了放在枕邊,用薄毯虛虛蓋住一角。他站在休息室門口,拿眼掃了一圈,把窗簾往旁扯了扯,讓外頭天光漏進來一線。
七點二十分,走廊電梯叮地響了。徐志正在擦會議桌,抬起頭,就見董學斌拎著鋁箔包豆漿和一袋包子走進來,頭髮讓晨風吹得亂糟糟的,眼下青黑未褪,襯衫領口翻得不大齊整。
「徐秘書,這麼早。」董學斌把早點往桌上一擱,聲音啞得像含了把砂。
「董哥早,昨天半夜才到的?」徐志擰乾抹布,笑得穩當,「嫂子說你今兒一早回來,我先把冷氣開了。」
「嗯,路上折騰。」董學斌坐進椅子,頭往後仰,像累到骨頭都散了,「她呢?」
「謝書記還沒到,說今早有個會。」徐志把抹布疊好,走去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包子還熱著,先吃兩口。」
董學斌沒動豆漿,只端著那杯水慢慢喝,眼睛望著窗外那些剛亮起來的樓。徐志隔著半張會議桌看他,看他喉結一上一下,想的是幾個鐘頭前,他老婆的穴裡還夾著自己射進去的東西,開會時就那麼夾著,坐在這間辦公室裡。
「徐秘書,你這臉色也不太好看啊。」董學斌忽然轉頭看他,笑了笑,「昨晚沒睡好?」
「看球,睡晚了。」徐志跟著笑,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筆,「嫂子讓我這陣子幫著盯緊點,我把幾個報表又核了一遍。」
「她那人,就是較真。」董學斌搖搖頭,語氣裡有股習慣了的疲軟,「你也別太順著她,她使喚起人來,沒個夠。」
「該當的。」徐志說,垂眼把桌上幾份文件按次序排開。
八點半,謝慧蘭到了。她今天換了身深灰套裙,長髮綰在腦後,露出頸後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膚。高跟鞋踩著地磚,一下下清脆得像在敲鐘。她走進來時,徐志先聞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帶著點木質調,又夾一縷若有似無的龍眼甜。她從他身邊走過,裙擺掃過他手背,眼睛沒往他身上多停半秒。
「學斌,怎麼不先回去補覺?」謝慧蘭把包擱下,走向董學斌,俯身看了看他的臉,皺起眉,「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
「回去也睡不著,不如來看看你。」董學斌伸手想攬她的腰,她卻往旁一讓,只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了,人到就回去吧,別杵這兒礙事。」謝慧蘭說,語氣清得很,像對著下屬講話。
徐志站在一旁,看著她後腰的裙線。太陽從東側窗打進來,把她小腿的弧線鍍了一層薄薄的邊。他想起昨夜她伏在床沿,那雙腿從他腰上滑下來的樣子。眼前這個謝慧蘭,連站著都像把刀。
董學斌被她搡了兩句,倒也不惱,拎起那袋包子,囑咐兩聲便走了。門一合上,謝慧蘭轉過身,拿眼掃了下徐志。
「休息室裡,都放好了?」她問,聲音輕得像紙片落在地上。
「放好了。」徐志說,「我七點半還把冷氣多調低兩度。」
「誰讓你調冷的。」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翹起腿,裙擺往上一縮,露出一截裹著膚色絲襪的膝蓋,「我等下開會,你想凍死我?」
「我怕你,」徐志站著沒動,目光從她膝蓋慢慢移到她腿上,「裡頭的東西流得太快。」
謝慧蘭翻著文件的手一停,掀眼看他。那眼神裡有笑,又像把昨晚的什麼東西重新點著了。
「流了也流在你昨晚躺過的地板上。」她說,往椅背一靠,雙腿換了個疊法,「等開完會,我再去休息室收拾。」
「我替你收拾。」徐志走近兩步,半個身子遮住從窗子打進的光。
「你拿什麼收拾?」她仰起臉,唇微微張開,「用手指,還是用嘴?」
「都行。」徐志一手撐在她桌沿,俯低下去,離她額前那綹碎髮不過半寸,「反正也是我弄進去的,該我弄出來。」
她低笑一聲,伸手揪住他領帶,往下一扯。他整個人被拉得彎下腰,鼻子幾乎撞上她鼻尖。她的呼吸熱熱地拂在他唇上,帶著晨起後漱過牙的薄荷味。
「徐志,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她說,手指隔著襯衫順他胸口滑下去,停在皮帶扣那兒,不輕不重地一按,「昨晚射那麼多,今天還敢靠這麼近跟我說話。」
「不靠這麼近,怎麼看得清你現在的表情。」徐志啞聲說,眼盯著她瞳孔裡映著的自己,「謝書記,你裡頭那點東西,開會時會不會把椅墊弄濕?」
她沒答,只把手抽回去,往後一靠,像突然失了興致,重新翻開文件,聲音又端回平常的水準。
「九點開會,你去做會議紀錄。」她說,抬眼掃他,「把下面那股味給我收好,別讓整個會議室都聞見。」
徐志退開半尺,整了整被拉皺的領帶。他站在她辦公桌前,看她恢復成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市長,而他只是個剛上任沒幾天的秘書,連呼吸都得看她的節奏。可他知道,再過幾個鐘頭,等天徹底黑透,等這棟樓裡的人走乾淨,他會重新把她按在這張桌上,把那條齊臀短裙從她腿上扯下來。
他轉身往外走,皮鞋踏在光滑的地磚上,一下一下,像在給什麼倒數。